小丫頭問政
蕭念一歲九個月的時候，幹了一件大事。
她問了蕭寒聲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讓蕭寒聲想了三天。
那天早朝結束，大臣們都走了。
蕭念還坐在她的小椅子上，沒動。
蕭寒聲站起來，伸手想抱她。
蕭念搖搖頭。
“父皇，念念有話問。”
蕭寒聲愣了一下。
他重新坐下，看著女兒。
“念念想問什麼？”
蕭念指著空蕩蕩的大殿，說：“那些大人，都是父皇選的嗎？”
蕭寒聲點頭。
“大部分是。有些是以前的皇帝選的。”
蕭念又問：“父皇怎麼選他們？”
蕭寒聲想了想，說：“看他們能不能做事。”
蕭念問：“怎麼知道他們能不能做事？”
蕭寒聲說：“看他們以前做過什麼。”
蕭念點點頭。
她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看著蕭寒聲。
“父皇，那個說假話的大人，以前做過什麼？”
蕭寒聲愣住了。
她說的是兩個月前那個報假數字的大臣。
那人已經被罰了，現在還在家待著。
蕭寒聲說：“他以前做過不少事。修過河堤，管過糧倉。”
蕭念問：“那他為什麼說假話？”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想陞官。”
蕭念問：“陞官重要，還是說實話重要？”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一歲九個月，在問他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說：“說實話重要。”
蕭念點點頭。
“那他做錯了。父皇罰他，是對的。”
蕭寒聲沒說話。
蕭念繼續說：“但他以前做過好事。父皇以後還讓他做事嗎？”
蕭寒聲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他處罰那個大臣的時候，想的是讓他長個記性。
至於以後還用不用，他沒想過。
蕭念看著他，等著答案。
蕭寒聲說：“念念覺得呢？”
蕭念想了想，說：“讓他做事。但看著他。”
蕭寒聲問：“怎麼看著？”
蕭念說：“找人看著他。他再做錯，就不用了。”
蕭寒聲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
小小的人兒，坐在小小的椅子上，仰著臉看他。
說的話，卻像是做了幾十年皇帝的人說的。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他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腿上。
“念念，這話誰教你的？”
蕭念說：“沒人教。念念自己想的。”
蕭寒聲問：“怎麼想到的？”
蕭念說：“奶孃說的，做錯事要罰。但父皇說的，做過好事的人，可以再給一次機會。”
蕭寒聲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那是很久以前，蕭念還不會說話的時候。
他跟顧清商聊天，說起一個老臣犯了錯。
他說：“他做過好事，可以再給一次機會。”
那時候蕭念就在旁邊躺著。
他以為她聽不懂。
但她記住了。
他抱著女兒，抱得緊緊的。
“念念說得對。父皇聽念唸的。”
蕭念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父皇最好。”
那天晚上，蕭寒聲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他把白天的事想了很久。
一歲九個月。
他的女兒，一歲九個月，已經開始問這種問題了。
再過幾年，她會問更多。
再過十幾年，她就該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他忽然有點緊張。
不是緊張自己。
是緊張她。
怕她太累，怕她太難，怕她遇到壞人。
但他又想，她會比他強。
她比他聰明，比他通透，比他更懂人心。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很亮。
他忽然笑了。
當爹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怕她吃苦，又相信她能吃苦。
想護著她，又知道她不需要他護一輩子。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蕭念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放著一疊紙。
她拿起來一看。
紙上寫著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第一張寫的是：“戶部尚書：管錢，做事穩，但膽子小。”
第二張寫的是：“兵部尚書：管兵，脾氣大，但忠心。”
第三張寫的是：“王相：管人，年紀大，但眼光準。”
蕭念看不太懂這些字。
但她知道，這是父皇寫給她的。
她抱著那疊紙，去找蕭寒聲。
蕭寒聲正在洗漱。
蕭念跑過去，舉著那疊紙。
“父皇，這個是什麼？”
蕭寒聲低頭看她。
“是那些大人的事。念念想知道，就看看。”
蕭念眨眨眼睛。
“念念看不懂字。”
蕭寒聲笑了。
“沒關係。父皇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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