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走路
蕭念叫了第一聲“父皇”之後,蕭寒聲整個人都飄了。
那天晚上他幾乎沒睡。
躺下就笑,笑著笑著又爬起來,走到小床邊看女兒。
看她睡得香不香,看她有沒有踢被子,看她是不是在做夢。
看完了回去躺下,躺一會兒又笑。
笑了又爬起來看。
來來回回折騰了七八次。
第二天早上,趙公公進來伺候的時候,看見蕭寒聲那個樣子,嚇了一跳。
“陛下,您這是……一夜沒睡?”
蕭寒聲說:“睡了。”
趙公公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不太信。
但他不敢問。
蕭寒聲走到小床邊,把蕭念抱起來。
蕭念剛醒,還有點迷糊,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半閉。
蕭寒聲低頭看著她,輕聲說:“念念,叫父皇。”
蕭念沒反應。
他又說:“念念,叫父皇。”
蕭念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叫。
他有點急了。
“你昨天晚上叫了的。”
蕭念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說:我叫了嗎?我不記得了。
蕭寒聲嘆了口氣。
行吧,不叫就不叫。
他抱著她去洗漱。
洗漱的時候,他繼續唸叨。
“念念,叫父皇。”
蕭念啃著手指,不理他。
吃早飯的時候,他還在唸叨。
“念念,叫父皇。”
蕭念抓著他做的兔子布偶,往嘴裡塞,還是不理他。
蕭寒聲有點挫敗。
但他不放棄。
那天一整天,他逮著機會就讓蕭念叫。
“念念,叫父皇。”
“念念,叫一聲。”
“念念,就一聲。”
蕭念就是不叫。
顧清商來的時候,看見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幹什麼?”
蕭寒聲說:“她昨天晚上叫了。”
顧清商愣了一下:“叫了?叫什麼?”
蕭寒聲說:“叫父皇。”
顧清商看著蕭念,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
蕭寒聲點頭。
顧清商對蕭念說:“念念,叫顧伯伯。”
蕭念看了他一眼,繼續啃兔子。
顧清商等了一會兒,沒等到。
他笑了。
“她這是逗你玩呢。她知道你想聽,故意不叫。”
蕭寒聲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蕭念正睜著眼睛看他,小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好像在說:對,我就是故意的。
蕭寒聲嘆了口氣。
行,你厲害。
那天下午,蕭寒聲把蕭念放在草地上,讓她練走路。
蕭念扶著大黃站著,站得穩穩的。
然後她鬆開手,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走了三步,腿一軟,坐地上了。
蕭寒聲走過去,想扶她。
蕭念不讓,推開他的手,自己扶著大黃站起來。
又邁步。
又摔。
又站起來。
又邁步。
來來回回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蕭寒聲就站在旁邊看著。
看著女兒摔了爬、爬了摔、摔了再爬。
他心疼。
但他忍著沒去扶。
因為她不讓。
她想要自己走。
那天晚上,蕭念洗完澡,躺在小床上。
蕭寒聲坐在旁邊,給她講故事。
講的是他小時候的事。
“朕小時候,也有個人教朕走路。是個老太監。他扶著朕,一步一步地走。朕摔了,他就把朕扶起來。摔了,再扶起來。”
蕭念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他繼續說:“後來朕學會了。會走了,就不讓人扶了。”
蕭念動了動小嘴。
他笑了笑。
“你現在也一樣。會走了,就不讓父皇扶了。”
蕭念眨了眨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但沒關係。不讓扶就不讓扶。父皇在旁邊看著就行。”
蕭念忽然開口了。
“父。”
蕭寒聲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眼眶又熱了。
“念念,你再叫一遍。”
蕭念看著他,又說了一遍。
“父。”
蕭寒聲的眼淚下來了。
他伸手把女兒抱起來,抱得緊緊的。
“念念,父皇在。”
蕭念被他抱著,小手抓著他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了一個字。
“皇。”
蕭寒聲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
蕭念看著他,小嘴動了動。
“父皇。”
兩個字。
清清楚楚的兩個字。
蕭寒聲的眼淚止不住了。
他抱著女兒,又哭又笑。
“念念,你會叫父皇了。”
蕭念看著他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好像在說:你怎麼又哭了?
他笑了。
“父皇高興。”
那天晚上,他抱著女兒,在屋裡走了很久。
一邊走一邊聽她叫。
“父皇。”
“父皇。”
“父皇。”
每叫一聲,他的心就軟一分。
叫了十幾聲,她累了,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睡臉,輕輕親了一下。
“念念,父皇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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