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人
蕭寒聲最近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不是預感,是直覺。
他在皇位上坐了快二十年,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每次要出事之前,他都會有這種感覺——說不清是什麼,就是心裡發毛。
這次也一樣。
但這次又不太一樣。
以前發毛,是覺得有人要害他。這次發毛,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隻知道要來。
那天早朝剛結束,趙公公湊過來,小聲說:“陛下,有人求見。”
蕭寒聲頭也沒抬:“誰?”
趙公公的聲音更小了:“顧、顧清商。”
蕭寒聲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公公,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冷了下來。
“他還敢回來?”
趙公公不敢接話。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說:“讓他進來。”
顧清商進來的時候,蕭寒聲正站在窗前。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但整個人還是冷的。
顧清商站在門口,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蕭寒聲轉過身來。
他看著顧清商,麵無表情:“回來做什麼?”
顧清商也看著他,表情平靜:“你身體出了問題。”
蕭寒聲冷笑:“朕身體好得很。”
顧清商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病人。
蕭寒聲被他看得不舒服,正要開口,顧清商先說話了。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蕭寒聲沒說話。
“是不是總想起一些想不起來的人?”
蕭寒聲還是沒說話。
“是不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來,但又不知道是什麼?”
蕭寒聲的臉色變了。
顧清商嘆了口氣:“讓我診脈。”
蕭寒聲沒動。
顧清商看著他,又說了一遍:“讓我診脈。”
這次不是請求,是命令。
蕭寒聲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了。
顧清商走過去,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診了很久。
久到蕭寒聲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顧清商抬起頭,看著他,表情複雜得像看見了鬼。
“怎麼了?”蕭寒聲問。
顧清商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懷孕了。”
蕭寒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顧清商又說了一遍:“你懷孕了。”
蕭寒聲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朕是男人。”
顧清商點頭:“我知道。”
“男人不能懷孕。”
顧清商又點頭:“理論上是的。”
蕭寒聲深吸一口氣:“那你現在在說什麼?”
顧清商看著他,緩緩開口:“聽說過‘承嗣之術’嗎?”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繼續說:“一種失傳的古術。可以讓男子孕育後代。我一直以為隻是傳說,沒想到……”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蕭寒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顧清商,問了一句:
“你在開玩笑?”
顧清商搖頭:“我從不開玩笑。”
蕭寒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什麼時候的事?”
顧清商:“從脈象看,已經快兩個月了。”
蕭寒聲又沉默了。
他想起兩個月前……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不對,他沒醉。他隻是有點暈。
然後顧清商來了。
然後……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顧清商:“是你?”
顧清商沒說話。
蕭寒聲的聲音冷得像冰:“是你乾的?”
顧清商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說:“是。”
蕭寒聲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找死!”
顧清商沒掙紮,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歉意,但唯獨沒有後悔。
蕭寒聲的手在發抖。
他想殺人。
但他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他說不清。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滾。”
顧清商沒動。
蕭寒聲又說了一遍:“滾!”
顧清商看著他,緩緩說:“你現在需要我。”
蕭寒聲笑了,笑得冰冷:“朕需要你?朕需要你幹什麼?幫你一起等這個孽種出生?”
顧清商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不是孽種。”
蕭寒聲愣了一下。
顧清商繼續說:“不管你怎麼想,他已經在了。你需要人照顧,需要人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需要人……在出問題的時候救你的命。”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看著他:“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蕭寒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滾出去。明天再來。”
顧清商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蕭寒聲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很平坦,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他知道,裡麵有東西了。
一個他從來沒想過會有的東西。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
陽光很好,但他的心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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