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線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蕭寒聲躺在床上，渾身被汗浸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疼。
太疼了。
他從來沒想過會這麼疼。
比中箭疼，比挨刀疼，比任何一次受傷都疼。
疼得他想罵人，想摔東西，想把肚子剖開把那小東西拽出來。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躺著，咬著牙，等。
顧清商在旁邊守著，每隔一會兒就看看情況。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蕭寒聲看見了。
他喘著氣問：“怎麼……了？”
顧清商沉默了一會兒，說：“胎位不正。”
蕭寒聲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顧清商說：“它頭朝上，腳朝下。出不來。”
蕭寒聲的心往下沉。
他問：“怎麼辦？”
顧清商說：“兩個辦法。第一，我伸手進去，試著把它轉過來。”
蕭寒聲：“第二呢？”
顧清商沉默了一下，說：“剖腹。”
蕭寒聲沒說話。
他知道剖腹是什麼意思。
用刀切開肚子，把孩子拿出來。
那之後呢？
他問：“剖腹……能活嗎？”
顧清商說：“孩子能活。但你……”
他沒說完。
但蕭寒聲聽懂了。
剖腹，他可能活不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先轉。”
顧清商點頭。
他讓人按住蕭寒聲的手腳，然後把手伸了進去。
蕭寒聲慘叫一聲。
那種疼，沒法形容。
比生孩子還疼。
但他咬著牙，沒暈過去。
他在心裡說：小東西，你給朕乖一點。
顧清商在裡麵轉了很久。
滿頭大汗。
蕭寒聲疼得意識都模糊了。
但他一直沒暈。
他怕暈過去就醒不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清商說：“好了。”
蕭寒聲長出一口氣。
但顧清商緊接著說：“但你得快點生。它剛才被轉過來，現在急著出來。你要是生不下來，它就會憋死在裡麵。”
蕭寒聲咬著牙：“怎麼……生？”
顧清商說：“用力。我讓你用力你就用力。”
蕭寒聲點頭。
然後他開始用力。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把全身的力氣都榨乾了。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力。
隻知道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清。
但有一句話他聽清了。
顧清商說：“看見頭了！再用力！”
他咬著牙，最後一次用力。
然後他聽見一聲啼哭。
“哇——”
很輕。很細。
但很響亮。
蕭寒聲愣住了。
他躺在那裡，渾身癱軟，一動不能動。
但他聽見了。
它在哭。
活的。
他的。
顧清商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東西抱到他麵前。
“是個小公主。”
蕭寒聲看著那個小東西。
很小。
小到一隻手就能托住。
渾身紅通通的，皺巴巴的，閉著眼睛哭。
醜死了。
但他看著她，眼眶忽然濕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
但手抬不起來。
顧清商把她的手放在他手心裡。
那小手很小，握起來像一團棉花。
她的小手忽然動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蕭寒聲愣住了。
他看著那隻小手，看著那隻抓著他的小手。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他輕聲說：
“朕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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