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個月
第九個月的第一天，蕭寒聲發現自己連睡覺都成問題了。
不是睡不著，是睡不了。
平躺不行，喘不上氣。右側躺也不行，孩子踢。隻能左側躺，躺久了左邊身子麻。
一夜醒七八次，每次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摸肚子。
看看它還在不在。
看看它有沒有動。
每次摸到它在動，他就鬆一口氣。
然後再換個姿勢，繼續睡。
顧清商來診脈的時候，看見他眼下的青黑，皺起眉頭。
“你沒睡好？”
蕭寒聲：“還行。”
顧清商：“還行？你眼睛都快成熊貓了。”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診完脈，說：“孩子很好，很健康。但你得注意休息，不然生的時候沒力氣。”
蕭寒聲：“嗯。”
顧清商看著他，忽然問：“你緊張嗎？”
蕭寒聲愣了一下：“什麼？”
顧清商：“生孩子的事。你緊張嗎？”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朕是男人。”
顧清商：“男人也會緊張。”
蕭寒聲沒說話。
顧清商嘆了口氣，說：“緊張正常。生孩子本來就是鬼門關，男的比女的更危險。你要是不緊張，我才擔心。”
蕭寒聲還是沒說話。
但他心裡知道，顧清商說對了。
他緊張。
很緊張。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那個東西……那個孩子……出事。
它在他肚子裡待了九個月，每天踢他、動他、聽他說廢話。
它已經是他的一部分了。
他不敢想如果它出事會怎麼樣。
那天下午，他坐在禦書房裡批奏摺。
批著批著，忽然感覺下麵一緊。
他低頭看，肚子硬邦邦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喊：“顧清商！”
顧清商衝進來：“怎麼了？”
蕭寒聲指著肚子：“它、它硬了。”
顧清商看了一眼，鬆了口氣。
“假性宮縮。正常的，快生了都這樣。”
蕭寒聲：“正常？”
顧清商點頭：“正常。過一會兒就好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肚子又軟了。
蕭寒聲長出一口氣。
然後他低頭看著肚子，小聲說：“你嚇死朕了。”
肚子裡動了一下。
好像在說：對不起。
他笑了。
顧清商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你現在笑得越來越多了。”
蕭寒聲立刻收斂表情：“沒有。”
顧清商：“有。我剛纔看見了。”
蕭寒聲：“……你看錯了。”
顧清商沒戳穿他。
但他在心裡想：這個爹，已經徹底沒救了。
那天晚上，蕭寒聲躺在床上，手按在肚子上。
他在想白天的事。
假性宮縮。
快生了。
它快出來了。
他忽然有點捨不得。
九個月，它一直在裡麵。
每天陪著他，聽他說話，回應他每一個問題。
他已經習慣了。
如果它出來了……
他低頭看著肚子，輕聲說：“喂，你出來之後，還會理朕嗎？”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問：“會？”
又動了一下。
他笑了。
“行。朕記住你說的了。”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
手還按在肚子上。
捨不得歸捨不得。
但他更想見它。
想看看它長什麼樣。
像他嗎？
還是像……他不知道像誰。
反正像他就行。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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