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個月
第八個月的第一天，蕭寒聲發現自己連彎腰都彎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彎，是彎不下去。
肚子太大了。
大到像扣了一個鍋在前麵。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側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對肚子說：“你是不是又大了？”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說：“朕覺得你每天都在大。”
又動了一下。
他說：“你能不能長慢點？”
再動一下。
他嘆了口氣：“行。你長你的。朕認了。”
趙公公在旁邊站著，已經習慣陛下自言自語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笑。
陛下以前多冷啊。
現在呢？
天天跟肚子說話。
說完了還會笑。
雖然他自己不承認。
那天早朝，蕭寒聲坐在龍椅上，肚子把龍袍撐得緊繃繃的。
大臣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但有一個不怕死的。
王相，三朝元老。
他站出來，說：“陛下，老臣有一事想問。”
蕭寒聲看著他：“問。”
王相說：“陛下這肚子……是不是該準備準備了？”
蕭寒聲愣了一下：“準備什麼？”
王相說：“準備小殿下出生的事。”
大殿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蕭寒聲。
蕭寒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你怎麼知道是小殿下？”
王相笑了：“老臣不知道。但不管是小殿下還是小公主，都得準備不是？”
蕭寒聲沒說話。
王相繼續說：“奶孃、接生婆、小衣裳、小被子……都得提前備著。還有，陛下這身子，到時候誰來照顧？這些都得提前安排。”
蕭寒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看著辦吧。”
王相行禮：“老臣遵旨。”
退朝之後，蕭寒聲扶著腰走回禦書房。
他坐在椅子上，手按在肚子上。
他在想王相說的話。
奶孃。接生婆。小衣裳。小被子。
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想過。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一個孩子需要什麼。
他從小沒有父母照顧，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
現在輪到他當爹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問肚子：“喂，你需要什麼？”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說：“朕不知道你需要什麼。”
又動了一下。
他說：“你知道朕不知道，你就不能告訴朕？”
再動一下。
他嘆了口氣：“行。朕去問人。”
那天下午，他把顧清商叫來了。
顧清商聽完他的話，笑了。
“你問孩子需要什麼？”
蕭寒聲點頭。
顧清商說：“它現在需要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累著。”
蕭寒聲：“朕問的是出生之後。”
顧清商想了想，說：“出生之後，它需要一個名字，一個房間，一堆人伺候，還有……”
他頓了頓。
蕭寒聲：“還有什麼？”
顧清商看著他，緩緩說：“還有一個爹。”
蕭寒聲愣了一下。
顧清商說：“它最需要的，是你。”
蕭寒聲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按在肚子上。
他在想顧清商說的話。
它最需要的，是你。
他想：朕能給什麼？
朕從來不知道怎麼做爹。
但肚子裡的那個，好像不在乎。
它每天晚上踢他，每天早上動，每次他說話都會回應。
好像它知道，這個人是它爹。
他輕聲說：“喂，你會嫌棄朕嗎？”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說：“朕什麼都不會。”
又動了一下。
他說：“但朕可以學。”
再動一下。
他笑了笑。
“行。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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