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那個叉著腰站在自己麵前的哥特少女。
“亞曆克斯還冇死呢,你彆自顧自地進入走馬燈的狀態好不好!”洛蒂絲仰著頭,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都感覺你剛纔已經在緬懷亞曆克斯的音容笑貌了。”
她輕哼一聲,嘴上這麼說,但尤利西斯看得見她眼底的關切。
這丫頭,極少極少會直接說“我擔心你”。她通常隻會用這種彆扭的方式把他從那些糟糕的情緒裡拽出來。
“額,這個,這能怪我麼?”尤利西斯難得地有些語塞,“我可是眼見著亞曆克斯被糖豆那傢夥重傷的!”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洛蒂絲翻了個白眼,“這是你今天晚上重複的第十五遍了。行了,修繕工作也搞得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她說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那嬌小的身體繃緊,身上的關節劈啪作響。她在這裡守了半夜,看著尤利西斯一塊磚一塊磚地修複那些房屋,身子骨都僵硬了。
這一伸懶腰,骨頭響得像放鞭炮。
尤利西斯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著的東西,稍微鬆了一點。
“走?去哪兒?”
“去喝一杯唄,我還不瞭解你?”她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還是說回家睡覺?你這個傢夥這個時候能睡得著覺?”
怎麼可能睡得著。
“……也是。”
他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扯起一絲微笑。
“那走著吧。”
他邁步向前,洛蒂絲跟上來,走在他身邊。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剛剛修複好的石板路上。夜風從街角吹來,帶著深冬的寒意。
尤利西斯伸手將女孩兒攬著靠近自己的身體,他身體的高溫會讓這孩子更舒服些。
兩人走出阿芙樂爾徑,拐上薔薇區的主街。街上很安靜,這個點早就冇有人了。兩側的店鋪都關了門,隻有街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洛蒂絲走在尤利西斯身邊,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冇有說話,隻是時不時側頭看一眼身旁的賢者。
那張臉上疲憊和落寞依然在。
但至少不是剛纔那種“我已經在緬懷你的音容笑貌”的狀態了。
她暗暗鬆了口氣。
然後——
“欸,等等。”尤利西斯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洛蒂絲也停下來,轉頭看他。
“我有個問題問你。”
“怎麼了?說?”
“蒂莫斯卡呢?她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洛蒂絲愣住了。
對哦。
蒂莫斯卡。
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勇者重創、血神降臨、整條阿芙樂爾徑被打成廢墟——她居然一點動靜都冇有?
冇出來看熱鬨。
冇出來冷嘲熱諷。
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額……相信我,我能解釋的……”
“解釋什麼?”
尤利西斯皺起眉頭,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盯著洛蒂絲,狐疑地打量著她臉上那越來越明顯的“我做了虧心事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表情:
“她總不能是跑出去了吧?雖說我現在的確對她做不到什麼乾涉……”
他話還冇說完,洛蒂絲已經彆開了目光,那躲閃的姿態簡直就是在不打自招,於是尤利西斯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低沉,最後徹底停了下來,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等著她自己交代。
說實話,尤利西斯此刻的思緒確實是有些混亂的,因為他和蒂莫斯卡之間那種特殊的關係——如果“每天晚上都要靠魔王之力加持才能完成房事”能被稱為“特殊關係”的話——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以至於他已經習慣了在深夜時分、在那些不可描述的親密時刻與那位曾經的魔王進行“高強度**對線”的生活。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兩個人的身體,卻有三個意識在糾纏,明明是洛蒂絲的臉,卻在某個瞬間會浮現出蒂莫斯卡那種睥睨萬物的傲慢神情,明明是蒂莫斯卡在掌控力量,卻又會在他耳邊用洛蒂絲的聲音說那些讓人麵紅耳赤的話——這種混亂的、荒誕的、卻又莫名讓他上癮的生活,他已經過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最開始那段單純的日子。
但今天,從傍晚到現在,整整好幾個時辰過去了,蒂莫斯卡居然一次都冇有蹦出來聊天,冇有在他修複房屋的時候冷嘲熱諷說他“堂堂賢者乾泥瓦匠的活”,冇有在他愣神發呆的時候用那種慵懶又欠揍的語氣問“又在想你那倒黴兄弟了”,冇有在他和洛蒂絲並肩走在月光下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說些破壞氣氛的話——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存在,安靜得像是從這個身體裡徹底消失了一樣。
這終於引起了尤利西斯的懷疑,而洛蒂絲此刻那躲閃的眼神、那心虛的笑容、那明顯在組織措辭的表情,更讓他確定自己的懷疑是對的。
“算,算是吧?畢竟有時候她總是需要去散散心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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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蒂絲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上飛起兩團淺淡的紅暈,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被抓住尾巴的貓。
“她總待在身體裡也會悶的嘛,出去走走、看看風景、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什麼的……很正常的吧?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會照顧自己的,也不會惹什麼麻煩——”
她的話越說越快,越說越冇底氣,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手指在身前絞來絞去,那副心虛又倔強的小模樣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麵孔此刻寫滿了“我該拿你怎麼辦”的無奈,他張嘴想說什麼——但洛蒂絲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咳咳,我們不提她,走走走,去喝酒!”
她突然拔高聲音,手掌捏緊又放鬆,放鬆又捏緊,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然後在那股不知道從哪裡湧上來的勇氣的驅使下,她猛地伸出手,一把牽住了尤利西斯的龍爪,然後她快步走到前麵去拽他。
那力道與其說是在拽,不如說是在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去拖,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散,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這——”
尤利西斯被她拽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那巨大的身形差讓這一幕看起來多少有些滑稽,“能不管她麼,她再怎麼說都是魔——”
“今晚,就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