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位祭司,十二雙眼睛,同時看向了最高的那個位置。
他們想要更多。
他們想要蝠神的力量。
後來的事,已經不可考。
隻知道那個時代結束了,蝠神隕落,十三祭司製度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個血脈家係——正是那十二位背叛者的後裔。
每個家係中推選一位長老,十二位長老共同議事,決定血族的命運!
而那第十三位祭司的後裔,那些被背叛、被吞噬、被遺忘的存在,後來演變成了斯普林人。他們離開了故土,離開了黑暗,在雨林中艱難求生,最終變成了一個與血族完全不同的種族。
但這些往事,即便是血族也不再記得。
或許是當年的十二祭司覺得這並不光彩,主動抹除了這些曆史記載。又或許是漫長的時間沖刷了一切,讓那些血腥的過去變成了模糊的傳說。
留下的影響就是十二貴血名義上同心同德,但實際上各有各的小九九。
每一個家係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一個長老都有自己的盤算。今天你支援我,明天我背刺你,後天又握手言和。
血族的曆史,就是一部內鬥史。
以至於海瑟擔任大長老之後冇少跟其他貴血長老玩拉一派打一派的戲碼。
今天聯合兩個家係打壓另一個,明天和另外兩個聯手平衡局麵。她在這張錯綜複雜的權力網中遊走了千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麵的團結,同時暗地裡謀劃著自己的計劃。
就這麼磕磕絆絆,海瑟才暗戳戳地攢夠了血族聖盃中的聖血。
那些聖血都是海瑟在千年裡派血族戰士們不斷送死才積攢而來的。
每一次“意外”,每一次“犧牲”,每一次“光榮戰死”,背後都有她的影子。那些血族以為自己在為血族而戰,以為自己在守衛血族的榮耀。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滴血都通過某種隱秘的方式流入了聖盃之中。
千年積累。
無數生命。
聖盃中的聖血終於達到了足夠的數量。
那些力量迴歸聖盃,變成了海瑟施展造神儀式的關鍵媒介。
然後,她等到了卡羅琳。
等到了那個流淌著她血脈的女兒。
等到了那個理論上最完美的容器。
她以為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她以為血神即將降臨。
她以為血族終於要迎來自己的神!
結果——
糖豆。
一個流淌著受詛血脈的“祭司後裔”成了真正的血神。
海瑟此刻正跪在城堡外的台階下,混在那些狂熱的血族之中。
她的臉上同樣帶著虔誠的表情,她的嘴裡同樣念著讚美的禱詞,她的額頭同樣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但她那雙低垂的眼眸裡,卻藏著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甘?
失落?
還是某種詭異的……滿足?
她籌劃了千年。
用了一千年的時間,無數血族的生命,才換來今天這個結果。
隻是不是她想象的那個神。
至少不是她想要的那個神。
但——神確實降臨了。
她抬頭,望向城堡最高的那扇窗戶。
那裡,隱約可見一道白色的神隻虛影。那位新生的血神,此刻正在俯瞰著她的子民。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和其他血族一起,高聲讚頌。
“禮讚血神!血祭血神!”
“禮讚血神!血祭血神!”
“禮讚血神!血祭血神!”
蝠神如何?血神又如何?
能庇護血族,就足夠了。
而糖豆在融合血神之力真正成為血族信仰的神明之後,才知道這命運有多麼的令人厭惡。
那股力量湧入她體內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終於掌控了一切。
純金的眼眸,雪白的長髮,比肩古神的威能——她可以撕開晶體壁,可以懲罰那些該死的血族,可以讓他們為傷害先生付出代價。
她以為她可以。
但是——
【神隻不可對信徒出手】
那道資訊如同烙鐵般刻進她的神格,刻進她的本能,刻進她存在的每一寸角落。
糖豆不信。
她嘗試,她站在城堡的最高處,俯瞰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血族們。那些肮臟的、該死的、奪走她幸福的血族。她抬起手,調動體內澎湃的神力,想要降下一道神罰,將他們全部化為灰燼。
然後——她做不到。
不是力量不夠,不是技巧不足。
是做不到。
那股力量在她掌心凝聚,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傾瀉而下。但每當她想要釋放,神格就會劇烈震動,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的神力硬生生扯回體內。
同時,另一種念頭就會滋生出來,像藤蔓一樣纏繞她的思緒——
【他們是你的信徒】
【他們供養你】
【你需要他們】
【保護他們】
【讓他們繁衍】
【讓他們擴張】
【讓他們把你的信仰傳遍大陸】
那些念頭不是她的,卻比她的更強烈,更頑固,更難以抗拒。它們像無數條鎖鏈,將她牢牢鎖住,讓她每一次想要出手,都會被硬生生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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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殺一兩個。或者幾十個。上百個也可以。
神格允許她懲罰那些“不敬者”,允許她清除那些“異端”,允許她用個體的死亡來維護威嚴。
但她絕不能把血族的數量殺到某個數值以下。
隻要生出那種大規模屠戮的念頭,另一種希望血族得以保全和擴張的念頭就會立刻滋生出來,以百倍、千倍的強度,乾擾她的思緒,扭曲她的意誌,讓她在痛苦和矛盾中掙紮。
天見可憐。
這位斯普林少女,同時感受到了當年魔王蒂莫斯卡和當代勇者亞曆克斯的感受。
前者是恨不得將無數次傷害過她的魔族殺個精光,卻被魔王的枷鎖控製,始終不得出手。
後者是為了保持屬於人的個性與感性,不得已同人族的信仰對抗,竭力剋製神性的影響。
糖豆不費吹灰之力就同時享受到了這兩種乾擾。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所以糖豆才另辟蹊徑,轉而以【折磨】的方式來懲罰血族。
她不能殺他們,但她可以讓他們疼。可以讓他們痛。可以讓他們在血神之力的灌輸下扭曲、畸變、哀嚎。
她以為這是懲罰。
結果——那些血族把這當成了獎勵。
他們爭先恐後地湧來,為了一個“賜福”的名額廝殺,在劇痛中高喊“禮讚血神”,把畸變的身體當成榮耀的勳章。
她以為自己在折磨他們。
他們以為自己在被神恩賜。
糖豆坐在神座上,看著殿外那些狂熱的身影,忽然覺得很可笑。
很可笑,也很可悲。
“命運嗬。”
她喃喃自語。
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冇有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