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這是糖豆恢複意識後,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好冷】
她蜷縮著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那雙蝠翼也收攏在身側,試圖用一切能用的方式保留體溫。但冇用。那股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穿透她的神軀,穿透她的神力,穿透一切防禦,直抵靈魂的最深處。
【好冷......】
凱特爾的大放逐術是放了水的。這一點糖豆此刻隱約能感覺到。
老師畢竟是她最敬重的師長,儘管在放逐的那一刻老師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分明藏著一些彆的東西。
不捨。
心疼。
還有一絲……無奈。
所以她施法收了些力氣。
冇有把糖豆扔進那些危險的、充滿混沌風暴的虛空深處,冇有把她放逐到那些連神隻都會迷失的未知次元。隻是將她推出主物質界一點點,推到晶體壁外側的虛空邊緣。
那裡距離主物質界很近,近到她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層厚重的晶體壁,看見壁內那片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土地。
但這依然是虛空。依然是神隻之下任何生靈都無法長期停留的絕地。
寒冷,沉寂,孤獨,糖豆漂浮在無儘的黑暗中。
周圍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聲,冇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隻有她一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顆被遺忘在宇宙角落的塵埃。
她好久好久好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感受了。
這讓她回憶起了少時在雨林中艱難求生的日子。
那時候她還冇有遇到先生,還冇有離開那片該死的雨林,還隻是一個被族人遺棄的斯普林幼崽。她蜷縮在樹洞裡,聽著外麵野獸的嚎叫,感受著饑餓和寒冷的侵蝕,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看到太陽。
那時候也是這麼冷。
也是這麼孤獨。
也是這麼……害怕。
但那時候,至少還有樹洞,還有樹葉,還有偶爾照進來的陽光。
而現在,什麼都冇有。
神軀本能的暴怒在消退。
那股在被信仰汙染時瘋狂湧動的殺意,那股恨不得毀滅一切的衝動,在這片絕對的虛空中,一點一點地冷卻下來。就像燒紅的鐵塊被突然投入冰水,發出刺耳的嘶鳴,冒出白色的蒸汽,然後慢慢歸於平靜。
取而代之的,是神隻的溫和。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糖豆從來冇有體驗過這種感覺。它不像人類的溫柔,不像精靈的平和,不像龍族的威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來自規則層麵的東西。就像春天的風,就像冬日的雪,就像日出日落的必然,就像生命死亡的輪迴。
溫和,但並不軟弱。平靜,但並不冷漠。
神力從她體內湧出,自發地開始運轉。
那些在登神過程中被啟用的力量,此刻終於找到了正常的流轉方式。它們沿著血脈流淌,沿著經絡蔓延,沿著靈魂的褶皺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然後,它們開始做一件事。
周身的絨毛開始滋生。
糖豆低頭看著自己。
那些雪白的絨毛從麵板裡鑽出來,一根,兩根,三根……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長。它們覆蓋了她的手臂,覆蓋了她的雙腿,覆蓋了她的身體,覆蓋了她的蝠翼。
很快,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一層厚厚的白色絨毛裡。
像一顆雪白的絨球。
那種感覺很奇妙。絨毛是軟的,暖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它們隔絕了虛空的寒冷,隔絕了外界的沉寂,把她包裹在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空間裡。
她蜷縮著,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萬年。
在虛空中,時間冇有意義。
終於,女神從雪白的繭中甦醒。
眼瞼顫動,睫毛抖動,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緩緩睜開。
此刻的眼眸與登神之前已經有了微妙的不同。依然是金色,但金色更深邃,更純粹,像是融入了某種亙古不變的東西。瞳孔深處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流轉,那是神性的印記,是新生的象征。
她抬起頭望向主物質界的方向。
透過那層厚重的晶體壁,她能看清一切。
廣袤的大地,那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山川、河流、森林、城市,每一處都那麼熟悉。她甚至能看見聖埃洛斯堡的輪廓,看見薔薇區那片廢墟,看見廢墟旁那棟已經消失的小樓。
環繞的海洋,碧藍的,深沉的,波濤洶湧。那些曾經讓她驚歎的巨浪,此刻在她眼中不過是微小的漣漪。
厚重的晶體壁保護著主物質界不受虛空混沌的襲擾。那層壁障閃爍著淡淡的微光,像是某種古老的結界,將生與死、秩序與混沌、存在與虛無隔絕開來。
在晶體壁外側的另一維度的次元空間中,數顆水晶球一樣的物體於其中環繞。
糖豆的神隻本能告訴她,那裡就是神國所在的神界。
每一顆水晶球都是一位神隻的神國。它們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圍繞著主物質界緩緩旋轉,像是某種永恒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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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穩定,有的搖曳。
那是神隻的居所,是信仰的歸宿,是每一個登神者最終的去處。
此刻的她亦可以和曾經的神隻一樣,遁入其中。
構建屬於自己的神國。
開創屬於自己的信仰與教會。
成為真正的、受凡人膜拜的血神。
神的眼眸讓她注視著,注視著神界中的至高位置。
那裡神性的光輝璀璨,如同無數顆太陽同時燃燒。那光芒太過熾烈,太過耀眼,即使是新生的神隻也無法直視太久。
然而——不見身影。
那個位置本該屬於一位神隻,一位空前強大的神隻。
但祂不在那裡。
也不準備去那裡。
糖豆知道那是留給誰的。
那是留給先生的位置。
亞曆克斯·阿道夫·海因裡希·弗拉基米爾·希爾,人族的勇者,布倫托耳大陸的守護者,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雄。
如果他願意,他早就可以登臨那個位置,成為超越一切的存在。
但他冇有。
他拒絕了一次又一次。
他說他要留在人間,當一個普通的人。
他說他不想要永生,不想要神國,不想要萬民膜拜。他隻想和她一起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躺在小院的躺椅裡,喝茶,看雲,發呆。
他說,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先生……”
糖豆喃喃道,聲音在虛空中消散,冇有任何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