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六千年來......第一個敢這麼跟本王說話的‘後輩’。”
“也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交流。”
君王,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服軟了。
其實不服軟也不行。
戈爾戈說得對——巫妖是擁有不止一個命匣的。
隻要不徹底摧毀所有命匣,巫妖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
他能在這裏宰掉的僅僅隻是一個由負能量和魔法材料構成的軀殼而已。
而摧毀這個軀殼,除了激怒一個史詩階的骨巫妖,讓她從別處復活後瘋狂報復之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更何況,戈爾戈身後那些年輕的姑娘們......
太弱了。
這樣的實力,在他的時代,連進入王都內城的資格都沒有。
殺了或是活著,都毫無意義——她們太弱了,弱到連作為“威脅”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戈爾戈真的如她所說屬於一個擁有五十位傳奇、三百位史詩的龐大帝國......那麼她還真得掂量掂量。
招惹這樣的勢力,絕非明智之舉。
雖然君王自己都不太相信“五十個傳奇和三百多史詩”這種說法——在他活躍的時代,整個大陸的傳奇強者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二十位。
一個帝國擁有五十位傳奇?
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數字,像是孩童吹噓時的誇大其詞。
但,萬一呢?
正所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在經歷過“差點成神卻被神罰毀滅”這種事之後,永夜君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謹慎”二字的分量。
有些風險,不值得冒。
“無名的君王。”
“報上你的名諱,在正式的交流開始前,我需要知道該如何稱呼你。”
“吾的真名已在光明神的乾涉中被抹去。那是神罰的一部分——剝奪我的存在,抹去我的名諱,讓我的名字從歷史中消失,從記憶中淡去。”
“你可以稱呼我為‘永夜君王’,或者‘卡爾特林的君主’。這是王號,不是真名,所以還能留存。”
戈爾戈的魂火閃爍了一下。
“那我還是叫你‘亡國之君’吧。”
骨巫妖乾巴巴地說,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泰卡斯帝國隻允許存在一位君主——聖埃洛斯堡的那位陛下。
其他的所謂‘君王’,在我們看來,要麼是歷史遺跡,要麼是......待處理的麻煩。”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侮辱。
“好吧,請隨意。”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名號、尊稱、王位......都無所謂了。”
他從石台頂端飄然而下,站在了戈爾戈前方大約十米的位置。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有敵意,也不會顯得過於親近。
“我渴望我的成功,我統一血族,建立王朝,奴役百族,匯聚信仰。我相信我能成功——事實上,在儀式開始前的那一刻,我離神座隻有半步之遙。”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但我卻在儀式進行中,預見了我的失敗。”
預見失敗?
在儀式進行中?
戈爾戈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你是說......你在點燃神火、凝結神格的過程中,就已經看到了自己會失敗?”
“是的。我看見光明從天空降下,看見王都在光芒中化為灰燼,看見我的臣民在尖叫中消散,看見我自己......”
“被王冠和匕首......困在這裏。”
“但你似乎並沒有‘完全’失敗,亡國的君主。”
“支撐你存續至今的是別的力量。光明神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
我不相信一個‘普通’的血族傳奇能在真神的針對性神罰下全須全尾地活下來,還能沉睡六千年後安然蘇醒。”
她的“目光”銳利地刺向永夜君王頭頂的王冠,和他手中緊握的匕首:
“或者說......你手中的那兩件‘寶物’,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
戈爾戈特別注意到了那柄匕首。
黃昏之刃——或者說,它的不完全形態,血族匕首。
即使隔著十米距離,即使匕首被握在君王手中沒有啟用,她依然能感覺到那東西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武器能擁有的氣息,甚至不是一般神器能擁有的氣息。
那是某種......更古老、更混沌、更接近“本源”的東西。
“那是危險的力量,亡國的君主。我猜測,曾經的你被這股力量沖昏了頭腦。你以為你在駕馭它,實際上......是它在駕馭你。”
對此,君王隻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沒有試圖為自己開脫。
“野心一旦誕生,便永遠膨脹,直到誕生它的載體也無法承受。”
他轉過身,走回石台旁,但沒有重新站上頂端,而是直接坐在了石棺的邊緣。
一個曾經差點成神的君王,此刻像個疲憊的旅人般坐在自己的棺材上。
似乎是因為孤獨了太久,似乎是因為終於有人能“聽懂”他的話,似乎是因為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再無顧忌——
永夜君王的話匣子,開啟了。
“你想聽故事嗎,巫妖?”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眸看向戈爾戈,又掃過那些依然被困於空氣牆但此刻已經不那麼恐懼的少女們:
“六千年前的故事。關於一個血族,如何從一個‘突發奇想’一步步走到試圖成神,最終又墜入深淵的故事。”
戈爾戈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她身後的亡靈軍隊緩緩後退,重新融入陰影之中——不是解除召喚,而是進入待命狀態。她身前的能量護盾也緩緩消散,化為暗紫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說吧。”
骨巫妖說,“我有時間——反正也出不去。”
其實故事並不複雜——所謂的權謀和陰謀多半都是文學創作者的意淫。
六千多年前,一切的起源僅僅隻是他的突發奇想。
當時的他已經成為了血族之中最強也最有威望的存在,但血族的位階之中最高也就大公爵級。
那麼,如何超越這個位階呢?
如何才能彰顯他的偉大呢?
欸,我自己當國王不就行了?
於是,一個黑暗殘忍的奴隸製王國就此建立。
而在血族實現了在卡爾特林之內對除血族之外的其他種族的絕對鎮壓後,君王發現自己居然吸收到了一部分信仰!
信仰!
這是成神的基礎!
他的野心再度膨脹,他之前想當國王,而現在他想成神!
“我用血族的未來、種族的榮光、永恆的統治等等花言巧語,半是蠱惑半是威脅,讓其他十一貴血交出了輪流保管的兩件聖器——王冠和匕首。”
“三聖器重新聚合。我相信三聖器的力量可以讓我的成神過程更加順利——‘三聖器是血神賞賜,匯聚者可匹敵神隻’的傳說早有流傳,即使是當時的我,也深信不疑。”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為了匯聚更多的信仰,放任——甚至鼓勵——血族對其他種族的壓迫。血族為我帶來忠誠和信仰,其他種族則帶來恐懼與絕望。這兩種力量,都是‘燃料’,都能推動我向神座靠近。”
“如果一切都不出意外的話......”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眸望向虛空,望向那個他曾經差點觸及的神域:
“其實我是可以成神的。”
“信仰足夠,恐懼足夠,三聖器的力量足夠,我的意誌和準備也足夠。所有條件都已齊備,隻差最後一步——”
“隻差‘神’的允許。”
“而我,沒有得到那份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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