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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王宮深處的一間書房裏。
這間書房不大,但位置很好——位於一根粗壯枝椏的分叉處,三麵都是半透明的樹葉牆壁,可以看到外麵王庭的全景。
書房裏沒有太多裝飾。
一張寬大的書桌,幾把椅子,一個裝滿書籍和捲軸的書架,還有一個擺放著魔法水晶球的小檯子。
簡樸得不像是一位精靈王的書房。
亞歷克斯坐在書桌一側的椅子上,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
那是一本看起來很普通的皮革封麵的筆記本,但裏麵記載的是這幾天他在精靈森國走訪調查的全部記錄。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在這方麵貫徹地一直很嚴苛。
每一段記錄都詳細標註了時間、地點、資訊來源、可靠性評估。
重要的地方還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做了標記。
而坐在男人對麵的,正是一身朝服的精靈王,索倫。
與前幾天在禦前會議上那身華麗威嚴的裝扮不同,今天的索倫穿著相對簡單的深綠色長袍,隻在腰間束了一根銀色的腰帶,頭上沒有戴王冠,隻是用一根發簪將銀色的長發束在腦後。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底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然銳利。
書桌上攤開著大量的奏摺和文書——那是原本屬於長老院處理的政務。
三位長老的死亡讓長老院陷入了權力真空和內部爭鬥的混亂狀態,曾經屬於他們的權柄在索倫以“緊急情況緊急應對”的理由下被暫時收歸王權。
亞歷克斯將筆記本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索倫。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麼?索倫。”
索倫正在閱覽一份關於邊境貿易的奏摺,聞言抬起頭,眼睛與亞歷克斯對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親愛的亞歷克斯,你在懷疑我麼?認為是我動的手?”
他指的是長老遇刺的事。
亞歷克斯沒有回話,隻是雙目平靜地注視著這位精靈王。
眉頭微微蹙起。
從前世到現在,他從來都不喜歡謊言。
謊言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會讓信任變得脆弱,會讓合作的基礎崩塌。
在戰場上,在政治中,在人際關係裏,他見過太多因為謊言而導致的悲劇。
所以他盡量不說謊,也盡量不容忍別人對他說謊——哪怕真話萬分傷人。
尤其是......朋友。
“你這反應可不是我所熟悉的索倫,精靈王陛下。”
“他曾經很務實,也很誠實。即使意見不合,即使立場對立,他也會坦率地說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迴避,閃爍,用反問來回答問題。”
索倫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但人總是會變的,勇者殿下。”
“即便是精靈,也不會永遠一成不變。看著王國興衰,看著理想在現實中一次次碰壁......有些變化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到的,想到的,不得不做的......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三位長老死了,晨星、庫克、盧西亞。他們都是精靈族的功臣,都是睿智的長者,都曾在戰場上為這個國家流血,都曾在議會中為這個族群發聲。”
“但你知道半精靈的嬰兒死亡率是多少嗎?是純血精靈的三十倍。
你知道半精靈的平均壽命是多少嗎?是純血精靈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
你知道半精靈的孩子有多少能進入魔法學院嗎?不到千分之五。”
“而這些資料,這些現實,有些人從來不在乎。他們在乎的隻有‘傳統’,隻有‘血脈純凈’,隻有他們那些古老的、早已過時的權威。”
亞歷克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你選擇了你認為正確的方式。”
索倫沒有否認。
“既然隻能火中取栗,那我隻能犧牲自己。”
他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但亞歷克斯聽懂了。
火中取栗——從危險中獲取利益。但取栗的手,會被火燒傷。
窗外的陽光似乎暗了一些,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還是改不了賭運的毛病。”
索倫聞言反而笑了。
“因為我隻剩這一個辦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糖豆站在門口,手還扶在門把上,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不安。她的蝠翼微微收攏,顯然是聞著亞歷克斯的氣息一路找過來的。
她聽到了最後兩句話。
雖然沒聽全,但那種沉重、壓抑、充滿複雜情緒的氣氛,她還是感受到了。
“先生......”
糖豆輕聲說,目光在亞歷克斯和索倫之間來回移動,“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亞歷克斯轉過頭,看到糖豆時,眼中的冰冷和銳利瞬間融化,變成了溫和的暖意。
“沒有,”他說,站起身,“來得正好。我這邊談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索倫,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今天就到這裏吧,索倫。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索倫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對糖豆微微頷首致意,然後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羽毛筆,繼續批閱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摺。
彷彿剛才那場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少女走到亞歷克斯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很穩。
但糖豆能感覺到,在那溫暖之下,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先生,”
她低聲說,“我有事要告訴你。很重要的事。”
“......好,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他牽著糖豆的手,走出書房。
身後,索倫抬起頭,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哀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工作。
窗外的陽光,又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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