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的紅髮姑娘。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馬尾辮有些淩亂,圍巾的一角垂到了地上。她還是那個艾米,那個永遠充滿活力、永遠認真努力、永遠帶著點冒失的艾米。
即使知道了他是幻魔,即使知道了他可能帶來的危險,她還是來了。帶著滿臉的擔憂,滿心的愧疚,和一句簡單的“我想來看看你”。
布萊克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放下已經睡著的默娜,讓她靠在沙發角落,用靠枕墊好。
然後站起身走到艾米麪前。
“艾米。”他輕聲說。
艾米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愛。
“你從來沒有給我造成麻煩。相反,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謝謝你的奔走,謝謝你的......關心。”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但是艾米,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卷進來。這個世界比你想像的複雜,也比你想像的危險。我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繼續做你的記者,寫你的報道,過你的人生。”
“離我遠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也是對你自己的保護。明白嗎?”
他蹲在艾米麪前,視線與她平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在壁爐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艾米是個沒什麼魔法天賦的普通人。
這是事實。
她對魔法的學習僅僅停留在能點亮蠟燭的程度——那是帝國初職一年級的課程,每個孩子都要學會的基礎照明術。
她花了整整兩周才掌握,而班裏最優秀的孩子隻用了半天。
但她在其他方麵很出色。
腦瓜子挺好使,記憶力驚人,邏輯清晰,文字功底紮實。
她能在半小時內讀完一份五十頁的報告並提煉出核心要點;能憑記憶複述三天前聽過的會議內容;能寫出既有深度又不失可讀性的新聞報道。
這種人在盛世能混得很好。
在報社,在出版社,在任何一個需要文字工作的領域,她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小有成就。
但如果摻和進暗麵鬥爭裡,那她可能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布萊克太清楚那個世界的殘酷。
那不是靠文字和邏輯就能生存的地方。
那裏需要的是偽裝、是潛伏、是能在瞬間判斷敵我、是在必要時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那裏有魔法的暗流,有政治的陰謀,有種族的仇恨,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將人纏縛、拖入深淵。
艾米不適合那裏。
她太純粹,太明亮,像深秋裡最後一片堅持不落的葉子,雖然頑強,但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吹落。
而且——
“你喜歡我,對麼?”
這句話問得突然,問得直接,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修飾。
閉目養神的溫莎因此微微抬起一隻眼皮。
這位一向冷靜自持的警署副署長此刻也難得地顯露出了一絲人類的好奇——聽八卦是人類的本能,即使是她這樣的人,也不例外。
她的目光在布萊克和艾米之間極快地掃過,然後重新閉上眼,但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泄露了她並未真正“養神”。
艾米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瞬間收縮。臉頰上的紅暈原本已經褪去一些,此刻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湧上,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整張臉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發出不成調的氣音。
女孩兒的眼睛因為震驚和羞赧而蒙上了一層水霧,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沒有躲閃。
她直視著布萊克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得像夜裏的海,平靜,幽深,看不出情緒。
但艾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狼狽的、滿臉通紅的自己。
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喜歡......”
聲音小得像蚊蚋,幾乎要被壁爐的劈啪聲淹沒。
但她說了出來。
承認了。
這個她藏在心裏整整一年,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秘密。
眼淚又湧了出來。
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緊攥的衣擺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布萊克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他早該察覺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從她總是提前半小時到辦公室,為他泡好溫度正好的咖啡開始;
也許是從她在他熬夜趕稿時默默陪到深夜,準備好宵夜開始;
也許是從她小心翼翼地收集他所有發表的文章,裝訂成冊開始。
那些細微的、笨拙的、但無比真誠的關心。
他不是木頭。
他是幻魔,對情感的感知比人類更敏銳。
他隻是......一直選擇忽略,選擇迴避,選擇用“上下級關係”“師徒情誼”“知遇之恩”來解釋這一切。
因為這樣更簡單,更安全。
但現在,當艾米不顧一切地為他奔走,當他看到她那滿臉的擔憂和愧疚,當她在知道他是幻魔後仍然選擇站在他這邊——
他不能再裝傻了。
那是在一年半前。
艾米當年從普通高等學院畢業之後的求職過程並不順利。
這一點她很清楚,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
眾所周知,帝都新聞界在布萊克沒來之前,一直是被舊貴族保守派把控大半的。
那些報社、雜誌社、通訊社,表麵上是新聞機構,實際上是一個個關係網交織的權力場。
保守派的媒體招聘講究關係和人脈,需要“介紹信”,需要“引薦人”,需要證明你“背景清白”“立場正確”。
而平民出身的艾米,父親是小學教師,母親是裁縫,祖上三代都是普通市民。
她當時可沒門路為自己找來一封正兒八經的“介紹信”。她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她參加的麵試總是無疾而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而帝國官方媒體,比如《帝國日報》《軍事通訊》這些,他們雖然沒有這方麵的要求,但是他們對記者的綜合素質要求極高。最好還是職業者——魔法師、戰士、或者至少受過戰鬥訓練。
因為帝都官方媒體常常要深入一線:戰場前線、災難現場、衝突地區......記者需要麵對各種各樣的危險,一個不會魔法和戰技的普通人並不適合從事相關工作。
艾米不是職業者。
她隻是個文字功底不錯但對魔法一竅不通的普通畢業生。
所以,她麵臨著畢業就失業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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