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就在這一刻,夫妻二人剛剛走到王宮門口便感知到了前方不遠處的嘈雜與混亂。
那不是尋常的王庭喧鬧。
那是......吼叫聲。
許多人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憤怒、仇恨、嘶啞。
糖豆眼中閃過擔憂的神色。
她本能地往亞歷克斯身邊靠了靠,背後的蝠翼微微收攏。
亞歷克斯捏緊了妻子的手掌。
“別怕,”亞歷克斯低聲說,“跟緊我。”
他邁步上前,步伐穩健,沒有任何猶豫或退縮。
糖豆緊跟在他身側,兩人穿過王宮大門最後的陰影,步入正午熾烈的陽光下。
然後,他們看到了。
在王宮前的白色大理石台階下,在王庭廣場的邊緣,已經聚集了數百位半精靈。
他們從哪裏來的?
什麼時候聚集的?
王庭衛隊為什麼沒有提前驅散?
這些問題在亞歷克斯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情景——
那些半精靈大多穿著樸素,有些是工匠的粗布衣服,有些是傭兵的皮質護甲,有些甚至是農民的亞麻衫。
此刻,這些不同的麵容上,卻有著相同的表情:憤怒。
數百位半精靈聚集在那裏,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手裏揮舞著捲成棍棒的報紙——那是精靈王庭發行的《森國日報》,報紙捲成的棍棒在空中揮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一片憤怒的海洋在翻騰。
他們嘶吼著,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爭取我們的權益!我們要求和純血精靈一樣的待遇!這是一開始就說好了的!”
一個站在最前麵的半精靈軍官喊道。
他穿著舊式的精靈軍裝,胸前掛著幾枚褪色的勳章,那是第一次大陸戰爭時期的軍功章。他的左臉頰有一道深深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那是魔物的利爪留下的。
“我們要權益!我們不要歧視!”
一個半精靈女性哭喊著。
她懷裏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有著半精靈的尖耳朵,但頭髮是人類的黑色。孩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麵滿是恐懼,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
“還我們應有的尊嚴!你們不能忽視我們!”
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匯成一股憤怒的洪流。那聲音撞在王宮白色的大理石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在王庭廣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而在半精靈人群前方,一隊精靈衛兵已經組成了人牆。
他們穿著銀亮的鎧甲,手持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衛兵們的表情緊繃,眼神警惕,長矛微微前傾,形成一個防禦性的陣型。
但亞歷克斯能看出來,這些衛兵也在猶豫。
因為站在最前麵的那個衛兵副隊長,也是個半精靈(血統更純正些)。
他的鎧甲更精緻,肩甲上有著隊長徽記。他的麵容剛毅,站姿筆挺,但握著長矛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直麵著那些抗議的半精靈同胞,嘴唇緊抿,眼神複雜——那裏麵有關切,有理解,也有不得不履行職責的痛苦。
對峙。
一觸即發的對峙。
精靈森國,真的到了內爆的邊緣。
......
王宮外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像遠方的悶雷,透過休息室厚重的生命之木門板,變得沉悶而斷續。
但對傳奇階的精靈而言,這聲音足夠清晰——清晰得讓晨星大長老本就煩躁的心緒更加紛亂。
他在休息室裡來回踱步,那根陪伴了他兩個千年的權杖此刻成了支撐身體的柺杖。
這間休息室位於王宮東側塔樓的高層,是歷代元老院首席長老的專屬空間。房間呈圓形,牆壁完全由生命之樹的活體枝幹自然編織而成,隻在南麵開了一扇巨大的弧形窗。
窗外是精靈王都的壯麗全景:層層疊疊的樹屋建築沿著生命之樹的主幹蔓延,銀葉河如一條發光的絲帶穿城而過,遠方五大領地的魔法屏障在正午陽光下泛著不同顏色的微光。
很美。
但晨星大長老此刻無心欣賞。
他很老了。
即使他是傳奇階,即使他是純血精靈中的純血,擁有最悠久的血脈傳承,但三千歲這個年齡仍然讓他老態龍鍾。
他的背微微佝僂,曾經挺拔如鬆的身姿如今需要權杖支撐;他的麵板佈滿細密的皺紋,像存放了太久而失去水分的樹皮;他的眼睛——那雙曾經能洞悉魔法本質、能看穿謊言迷霧的銀白色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層灰翳,看東西時需要眯起眼才能聚焦。
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早年為了守護王國的安危曾數次嚴重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第一次是在一千七百年前,深淵裂縫在永霧林地邊緣撕開一道口子。
當時身為長老的他帶領三百名精靈法師,連續七天七夜維持封印法陣,用自身的生命力填補裂縫擴張消耗的魔力。
那次之後,他的頭髮一夜之間從金黃變成了雪白。
第二次是在一千四百年前,隨後是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危機,他都站在最前麵。
每一次守護,他都付出代價。
以至於現在,三千歲的他,看起來比那個隻比自己小四百歲的凱特爾**師老了三千歲還不止。
想到凱特爾,晨星長老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個空間法師隻是史詩階位,論政治資歷、論戰鬥經驗、論對精靈族的貢獻,都遠不及自己。
可看看人家——兩千六百多歲的年齡,在精靈裡還算“青年”;容貌依舊俊美,銀髮如瀑,麵板光潔;力量雖未達傳奇,但勝在穩定,沒有因生命力透支而導致的衰退期。
而自己呢?
垂垂老矣,行將就木。
“壽命啊......”
晨星長老停下腳步,望著窗外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王都,苦澀地嘆息一聲。
那嘆息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飄散,被牆壁上的生命之木吸收。
那些活著的木頭能感知到他的情緒,枝椏微微收縮,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哀悼。
死亡的逼近,的確帶走了曾經的剛直和血性。
晨星長老清楚地記得,兩千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那時他還是晨星軍團長,麾下三千精靈鐵騎,銀甲銀槍,馬蹄踏過之處,魔物望風而逃。
那時的他,麵對魔族領主都敢單騎沖陣,麵對深淵裂縫都敢以身填之。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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