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是科羅斯郡民生最為凋敝的時代。糧食被征作軍糧,青壯年被強征為勞工,婦女兒童在恐懼中度日。港口不再有往來的商船,漁場不再有出海的漁船,街道上到處是餓殍和乞丐。”
“不僅如此,魔族還佔領奴役了人魚王國和娜迦部落,迫使這兩種族為他們賣命修建戰船、或是成為僕從軍。人魚被強迫用歌聲乾擾精靈的海上防線,娜迦被驅使在最危險的前線作戰。”
“我曾見過被俘虜的人魚,她們的鰭被割掉,用鎖鏈拴在魔族戰艦的船頭,強迫用聲波魔法攻擊精靈船隻。我也見過娜迦的屍體,堆積在精靈海岸線上,像被拋棄的垃圾。”
糖豆感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知道歷史是殘酷的,但親耳聽先生講述這些細節,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而科羅斯郡人民、人魚與娜迦都經歷了深重苦難。”亞歷克斯睜開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哀,“但最諷刺的是,造成這些苦難的,不僅僅是魔族。”
“唯一在其中獲取暴利的,便是科羅斯郡本地曾經的封地貴族。”
“他們不僅通過提供船隻賺取巨額傭金,還壟斷了戰爭期間的所有貿易。從魔族那裏換取的特許經營權讓他們可以低價收購掠奪來的精靈藝術品、魔法物品、稀有材料,然後高價賣給大陸其他地區。”
“更噁心的是,這些貴族還做人口買賣的生意。精靈俘虜、人魚奴隸、甚至本郡的窮苦人家賣兒賣女——隻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
我在戰爭後期攻入一個貴族的宅邸時,在地下室發現了二十多個被囚禁的精靈少女,最小的,隻有三歲。”
“所以後來帝國建立後,我和塞納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這些戰爭罪犯——淩遲我都覺得太輕了。”
他轉過頭,看著糖豆: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科羅斯郡的建築大多是戰後新建的了嗎?因為舊城區在戰爭末期幾乎被完全摧毀——不是被魔族,而是被憤怒的人民。當他們知道貴族們做了什麼之後,爆發了大規模起義,燒毀了許多貴族的宅邸。”
糖豆點點頭,淚水終於滑落。
她看著眼前平靜的科羅斯郡,看著那些在冬日陽光下顯得安寧祥和的街道,卻彷彿能看到幾十年前的腥風血雨,能看到那些在苦難中掙紮的靈魂。
亞歷克斯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歷史很沉重,糖豆。但我們必須記住它,因為隻有記住過去的錯誤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那......那些人魚和娜迦呢?”
糖豆哽嚥著問,“她們後來怎麼樣了?”
“戰後,在帝國的斡旋下,人魚王國和娜迦王國得以重建。帝國承認她們的主權,歸還了被掠奪的領土,並簽訂了和平條約。但這道傷痕太深了,需要很多代人才能慢慢癒合。”
“所以你明白為什麼科羅斯郡現在的海洋政策這麼複雜了嗎?為什麼近海歸人魚,遠海歸娜迦,人類隻能在中間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因為這是用血和淚換來的教訓——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應該淩駕於其他種族之上,沒有任何一種利益值得用他人的苦難來換取。”
“舊時代已經永遠過去了,現在是帝國的時代。”
“但帝國的使命,不隻是為了人族自身的和平與幸福,它理應為整個世界的和平與穩定貢獻力量。
這個世界很大,也很美,但是問題也一樣很多——種族矛盾、資源爭奪、歷史遺留的傷痕、不同文明間的誤解與衝突......”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港口那些正在裝卸貨物的船隻。
一艘來自精靈森國的商船正在卸下木材和草藥,旁邊是一艘娜迦王國的特使船,船身上裝飾著深海珍珠和珊瑚。
更遠處,幾艘人魚的小型巡邏艇在海麵上劃過優雅的弧線。
“但問題多我們就能不管了麼?當然不能。”
“如果視而不見,問題隻會越積越多,就像傷口不處理會化膿感染。如果不著手解決,問題隻會越來越複雜,像纏結的漁網,到最後隻能一刀切斷,而那一刀會傷及多少無辜的生命?”
亞歷克斯有感而發,隨後他的嘴角卻勾起了笑意,那笑容複雜得讓糖豆難以解讀。
他伸手在糖豆的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動作依然溫柔,卻帶著某種釋然的力道。
“先生,先生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呢?”
糖豆抬手擦著眼角的淚水,疑惑著呢喃道。
這是自己的丈夫,以勇者亞歷克斯的身份第一次向自己透露內心沉重的一角——那些在歷史教科書上永遠看不到的個人記憶,那些隻有在深夜裏才會浮現的噩夢。
但僅僅隻是這冰山一角,就已經讓糖豆自己難以承受。
糖豆真的很震驚,震驚自己的丈夫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在她聽來,那些故事每一個都足以壓垮一個普通人的精神,每一段記憶都浸滿了血與淚。
而亞歷克斯,他親身經歷了這一切,他是那段歷史的中心人物,是做出無數艱難抉擇的指揮官,是眼睜睜看著戰友倒下卻必須繼續前進的領袖。
他怎麼能笑?
“如果不笑出來的話?”亞歷克斯反問,笑意更深了,但那笑容裡有種糖豆看不懂的滄桑,“我應該不顧形象地大哭一場嗎?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海風中傳開,驚起了幾隻棲息在屋簷上的海鷗。
那笑聲爽朗,卻讓糖豆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
“哭是最沒有用的不是嗎?”
“不要為打翻了的牛奶而哭泣,過去的終究是過去的,我們應當向前看。但這不是說我們要忘記過去——恰恰相反,我們要銘記過去,隻是不要讓過去的沉重壓垮我們前進的腳步。”
“那美好的仗我已打完了,當行的路我行盡了,當守的道我守住了,此後自有公義的冠冕為我留存。”
“一代人有一代人應有的使命,想要靠一代人甚至一個人解決所有的問題是不現實的,即使那個人是傳奇,即使那個人擁有千年的壽命,即便那個人是我,這依然不行。”
“就像醫生治療病人,有些傷口需要立即處理,有些疾病需要長期調理,有些隱患需要預防為主。沒有人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問題,因為生命本身就是不斷與疾病、衰老、死亡鬥爭的過程。”
“即使是神,她們的精力尚且有限,尚且不能稱之為全知或全能——至少在我們已知的神隻中,沒有哪位敢宣稱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我們凡人又怎麼能夠狂妄自大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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