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是運氣好呢,還是某種……命運使然呢?”
就在氣氛因戈爾戈的羞憤和安娜的物理凈化而略顯尷尬時,摩薩莉特卻用她那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緩緩開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玻璃眼球中的魂火微微搖曳,似乎在回憶和確認著什麼。
“說起來,也算是巧合。亡靈村附近,最近還真有一隻骨龍在活動。”
“而且,據我們觀察,好像還是一隻新生的骨龍。”
“是嗎是嗎!好耶!”
原本還趴在遠處骨粉地裡哼哼唧唧揉著屁股抱怨的安娜聽到這句話,瞬間被注入了無限活力,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夢想即將成真的光芒。
“走走走!戈爾戈妹妹!別愣著了!我們一起去抓骨龍!”
她一邊興奮地喊著,一邊衝過來,不由分說地挽住戈爾戈那冰冷堅硬的臂骨,使出吃奶的力氣就往村子外麵拽,那急切的樣子,險些把戈爾戈的胳膊骨頭直接從關節處給拽下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哎喲!你這蠢貨!鬆手!我的骨頭!”
戈爾戈又氣又急,魂火亂竄。
“但是,我還沒說完呢。”
摩薩莉特看著安娜這副猴急得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兩聲,她的話讓安娜的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
少女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摩薩莉特,等待她的下文。
“那傢夥的體格確實不小,符合骨龍的基本特徵,但是……”
“它的行為模式顯得有些……腦子笨笨的。
我們幾個老傢夥私下裏討論過,懷疑它很可能是主物質界一頭白龍死亡之後,其靈魂殘渣與龍族特有的執念在亡靈界凝結而成的產物。
如果我們猜想不錯的話……”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直視著安娜:
“你,真的願意耗費你唯一一個寶貴的五階契約名額,去契約一頭……曾經是白龍的骨龍麼?”
要知道,白龍在整個艾希大陸的龍族譜係中,都是公認的智商低下腦瓜愚笨的代表。
它們通常隻有到了精鋼階之後才會開始擁有相當於人類幼兒的智慧;直到史詩階,才能獲得與普通成年人差不多的智力水平,並同時掌握幾手還算不錯的冰係魔法。
它們堪稱五色龍之恥,在龍族的鄙視鏈中處於最底層,甚至連跟金屬龍裡地位相對較低的青銅龍坐一桌的資格都不配。
泰卡斯帝國的某些激進派學者曾經在學術會議上提出議案,想要將白龍徹底踢出巨龍種,認為它們隻是一種高度特化了冰係能力的、體型較大的四足飛龍,根本不配被稱為真正的智慧巨龍。
可惜,這個提案最終因為缺乏足夠壓倒性的證據和支援而未能通過,但白龍的“愚蠢”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白龍啊……”
安娜臉上的興奮勁兒消退了一些,她微微歪著頭,認真思考這個現實的問題。
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落的一縷頭髮,權衡著“擁有一頭骨龍”的夢想與“骨龍前身是白龍”這個略顯尷尬的現實之間的利弊。
片刻的沉默後:
“也不是不行吧我覺得。”
告別了提供關鍵資訊的摩薩莉特,一行人再次騎上戈爾戈召喚的骷髏馬,在蒼白荒蕪的平原上繼續趕路,朝著摩薩莉特先前觀測到那隻新生骨龍的大致方位前進。
安娜坐在戈爾戈身後,她突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前麵的戈爾戈說道:
“畢竟,我想要的主要是‘骨龍’這個形態和位階帶來的實力提升和……嗯,拉風程度。至於是由什麼品種的巨龍轉化而來的,那都是次要的,無所謂啦。”
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戈爾戈解釋。
“嗬嗬,”
戈爾戈聞言,隻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和“走著瞧”的意味,“希望你以後,不會為自己今天這個‘無所謂’的選擇而後悔。”
戈爾戈對摩薩莉特提供的資訊毫不懷疑。
居住在亡靈村的這些古老亡靈,大多性情溫和(或者說懶散),早已厭倦了無謂的紛爭和詭計。
搬弄是非、設定陷阱對他們自身而言沒有任何益處,反而會破壞這難得的寧靜。
更重要的是,他們中的許多實際上是領著泰卡斯帝國薪水的,算是奉旨守疆的亡靈族成員。
這座看似隨意的亡靈村,其本質是帝國在亡靈界建立的永久性前哨工事,是防禦更深處、更危險的深淵界入侵的第二道永久性防線(第一道通常是空間壁壘本身)。
這裏看似鬆散,實則駐紮著幾十位史詩階、傳奇階的強大亡靈。
隻要他們願意,其中任何一位都能瞬間拉起一支規模可觀的亡靈大軍。
“你啊,你要是真想成為你口中所說的什麼‘亡靈女王’,首先,你至少得達到一位像我這樣的史詩階巫妖的程度才行!
就憑你現在這四階的小身板?
做夢去吧!
桀桀桀!”
她期待著看到安娜氣餒或者跳腳的樣子。
然而,安娜的反應再次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不是很簡單的嗎!”
“簡單?你在說——”
戈爾戈的嘲諷戛然而止,魂火猛地一滯。
因為下一秒,安娜突然向後轉身,雙臂輕輕環住了戈爾戈那纖細的腰肢(儘管隔著一層法袍和冰冷的骨骼)。
這個動作並不帶任何攻擊性,卻讓戈爾戈整個骨架瞬間僵硬。
然後,戈爾戈的顱骨,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安娜那雙近在咫尺的、深邃而純黑的眸子裏。
那真的是一雙……很美的眼睛。
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卻又不像亡靈界天空那般死寂,裏麵充滿了跳躍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活力,一種讓永恆沉浸在死寂中的亡靈感到刺眼卻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生機。
那目光直勾勾地,帶著一種天真又大膽的專註,要透過她空洞的眼眶,看進她幽藍的魂火深處。
“……我直接把你攻略掉不就好了麼?”
安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卻又異常的認真,如同惡魔的低語,敲打在戈爾戈那冰冷的靈魂上。
戈爾戈:???
她那執行了數百年的魂火核心在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邏輯風暴和能量亂流。
攻略?
什麼意思?
是像攻陷城堡那樣?
還是像……理解、掌控、甚至……擁有?
無數混亂的念頭如同煙花般在她意識中炸開,讓她一時之間完全失去了反應,隻是僵在那裏,與那雙充滿生機的黑色眼眸對視著。
……
與此同時,亡靈村入口處,摩薩莉特並未立刻返回自己的骨屋。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戈爾戈一行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蒼白的地平線上。
“啊啦啊啦……”
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沙啞的嗓音在寂靜中飄蕩:
“這年頭,真是各種邪門的傢夥都出來了呢。”
她默不作聲地抬起骨手,纖細的指尖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劃,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悄然出現。
她從這裂縫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約巴掌大小、通體呈現黑紅色、表麵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符文的木匣子。
這正是她作為巫妖的核心命匣,裏麵埋藏著她那早已乾癟但依靠強大魂火和負能量仍然在極其緩慢地搏動著的巫妖之心。
這是巫妖存在的根基,也是巫妖最大的秘密和弱點。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匣子裏那顆沉寂了數百年的心臟,搏動的速度和力度,比平時要超出了整整百分之三百!
一種久違的、陌生的、帶著灼熱感的悸動,透過命匣,傳遞到她的感知中。
“那孩子……”
摩薩莉特玻璃眼球中的魂火閃爍著困惑與驚異,她低頭凝視著手中微微發燙的命匣,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著:
“……難道是,專門針對亡靈的魅魔麼?”
這種心臟不受控製加速搏動的感覺……這種魂火搖曳、意識微微恍惚的狀態……她依稀記得,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擁有鮮活生命時,曾經短暫體驗過的、名為“戀愛”的春心萌動?
這太荒謬了!
她是一個亡靈了!
一個巫妖!
一個追求永恆與真理的施法者!
怎麼可能對一個活生生的、跳脫得近乎愚蠢的人類小姑娘產生這種……這種低階的生理(或者說,死理)反應?
但那種吸引力又是如此真實。
安娜身上那股蓬勃到近乎蠻橫的生機,那種純粹又混亂的思維,那種百無禁忌卻又偶爾能說出驚人之語的特質,組合成了一種對死寂亡靈而言,難以言喻的帶著危險誘惑的“魅力”。
一個生人,對亡靈居然能產生如此強烈的、近乎法則層麵的吸引力?
這完全顛覆了摩薩莉特對生死界限的認知。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戈爾戈消失的方向,魂火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擔憂。
“戈爾戈……”
她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麵對這樣一個詭異的‘生機之源’,你這個同樣死寂了數百年的小傢夥……不會,已經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就陷進去了吧?”
亡靈的荒野上,風聲嗚咽,回應著這個無人能答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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