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泰卡斯帝國境內大多數人的生活依舊沿著既定的軌道,為生計、為夢想、或僅僅是生存而按部就班地前行時,或許會有人心生疑問:
那些曾經掀起過不小波瀾的傢夥們去哪兒了?
比如,西奧拉和她那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團夥?
呸,我說的是團隊。
答案揭曉——她們此刻正身處一個與生者的世界截然相反,充滿了死寂、腐朽與負能量的位麵:
亡靈界。
這裏沒有陽光,天空是永恆不變且十分壓抑的鉛灰色,就像一塊沾滿汙穢的裹屍布籠罩著一切。
大地是蒼白與灰黑的主色調,由無數破碎的骸骨、風化的岩石以及某種類似骨粉的沙土構成,被稱為“白骨平原”。
稀薄而冰冷的霧氣在低空瀰漫,帶著混合了塵埃、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終結”本身的氣味。
“啊——”
一聲與其說是感嘆,不如說是滿足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安娜正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片荒蕪而死氣沉沉的世界。
她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神情。
“亡靈界的‘香味’可真好啊……這濃鬱的屍臭,這深邃的腐朽氣息,這無處不在的死亡低語……真舒服啊,就像回到了……老家?”
她甚至難得地帶著一種與她平日跳脫風格格格不入的略顯扭曲的“優雅”,在白骨鋪就的地麵上輕輕轉了個圈,衣擺掃過幾塊不知名生物的肋骨,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對於一個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能跑著絕不走著的傢夥來說,能表現出這種試圖符合某種“淑女”儀態的姿態,恐怕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儘管這“淑女”形象更像是從某部哥德式恐怖喜劇裡走出來的。
“收斂些我的姐姐!你真的還是個正常人嗎?!”
一旁的蒂娜立刻發出了忍無可忍的冷哼和抱怨。
與安娜的陶醉形成鮮明對比,她在雙腳踏足這片土地的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地給自己拍上了一個持續生效的【凈化呼吸】。
一層淡不可見的微光籠罩在她的口鼻附近,過濾著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由億萬亡靈氣息匯聚而成的“骯髒腐爛的臭味”。
她皺著眉頭,警惕地打量著周圍蒼白的環境。
“我咋了?”
安娜回過頭,一臉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對同伴不識貨的鄙夷,“我是亡靈法師欸!正兒八經的與死亡共舞的死靈法術研究者!
亡靈法師不熱愛這純粹而濃鬱的死靈氣息,還要熱愛什麼啊?
難不成還要像那些呆板的聖騎士一樣,對著聖水瓶子哐哐親嗎?
這對嗎?
這合理嗎?!”
她的歪理邪說總是如此振振有詞。
“但是,”
一個更加無奈、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插了進來,正是希望讀者們還沒有忘記的那位,曾經在亡靈商鋪區從事骨骼回收工作的骨巫妖——戈爾戈。
她那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顯示出其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你這個邪門的傢夥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死靈法師都格格不入。
他們追求死亡的力量,是出於對知識的渴求、對長生的嚮往,或是單純對力量的貪婪……但沒有誰像你這樣,是真的把這令人不適的死亡氣息當成‘香味’來享受的!
你是個純粹的異類,安娜。”
戈爾戈抬起完全由白骨構成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額骨(如果那也算額頭的話),發出了一聲幽怨的嘆息,骨頭關節隨之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我當初……到底是怎麼真的被你說服了呢?
我的邏輯核心和魂火記憶裡,明明記錄著這是一個極度麻煩不可控性極高的個體……怎麼就能一時……呃,‘頭骨發昏’,答應帶你們這幫傢夥一起通過穩定通道進入亡靈界的了呢?”
難道她也被安娜身上那股子,連亡靈都感到嫉妒又隱隱羨慕的詭異而蓬勃的“活力”吸引了?
那種在死寂世界裏顯得格外刺眼,卻又莫名帶著某種吸引力的生機?
不對不對!
不可能不可能!
這必不可能!
戈爾戈立刻在內心否定了這個可怕的念頭。
她更願意相信是自己那執行了數百年的魂火核心在那一刻偶然遭遇了罕見的邏輯錯誤,或者用更通俗的話說——是她的“魂火一時犯抽”,才做出瞭如此不理智的決定。
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戈爾戈轉向了三人小組中看起來最靠譜的那位。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
“那麼,安娜的主人,三人小組的隊長,西奧拉小姐。”
她刻意強調了“主人”和“隊長”這兩個身份,意在明確責任歸屬。
“之後的行動,還請務必聽我指揮——尤其是,請務必約束著安娜這個傢夥,讓她也聽指揮,可以麼?”
“記住,孩子,亡靈界不是什麼給你們這些生者觀光旅遊的半位麵或次級維度。
它危險,恐怖,充斥著對生命充滿惡意的存在和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
就算是做好一切理論上萬全的安全措施,在這裏依然存在著瞬間死亡、甚至比死亡更糟糕(比如靈魂被囚禁或汙染)的風險——”
“——不要盲信你們身上攜帶的瞬時傳送咒、反向放逐術和其他任何昂貴的保命道具!
在亡靈界某些特殊區域,空間結構是紊亂或被鎖死的,負能量潮汐會幹擾甚至湮滅某些魔法效應。
那些東西,並不可靠!”
她抬起骨指,依次指向西奧拉手中的魔杖,以及她們身上可能蘊藏魔力的部位,最後若有深意地掃過蒂娜腰間可能藏著的短劍:
“在這裏,真正可靠的隻有你們手中緊握的魔杖,體內流轉的魔力,以及你們可能藏著的、不依賴外部能量環境的刀劍武器!
僅此而已!明白了嗎?”
戈爾戈知道,這番厲聲告誡對於安娜那個思維跳脫的傢夥來說大概率是左耳進右耳出,所以她直接選擇了與隊伍裡看起來最冷靜最“管事兒的”西奧拉進行溝通。
西奧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平穩地回答:
“我會的,戈爾戈女士。請放心,我們會遵守你的指引。”
“並且,在我來之前所觀測到的未來碎片中,關於安娜在這次旅程中的未來軌跡,並未出現因違抗指令而導致的不可控的災難性變化。”
這句話更像是一種保證,源自她那份源自血脈的預知能力。
“那就好……”
戈爾戈的魂火似乎穩定了一些,雖然她對“預知”這類東西持保留態度,但西奧拉的冷靜態度本身就能帶來些許安心感。
“我們走吧,我知道這附近,哪裏可能有安娜那傢夥一直嚷嚷著想要的東西。”
“骨龍?!”
幾乎就在戈爾戈話音剛落的瞬間,一個身影如同被強效彈射術加持過一般帶著風聲猛地從不遠處撲了過來,精準地“掛”在了戈爾戈那副高大卻略顯單薄的骨頭架子上。
正是安娜!
她剛才還在像隻興奮過度的地獄犬一樣在白骨堆裡刨坑,試圖找到些帶有魔法靈光的骨頭收藏,此刻卻雙眼放光,死死盯著戈爾戈那沒有任何錶情的顱骨。
“你知道哪裏有骨龍?!
我超級想要一條骨龍當坐騎兼打手兼收藏品欸!
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在哪裏?遠不遠?我們趕緊出發!”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一邊像隻撒嬌(或者說,騷擾)的大型犬科動物,用臉頰和身體在戈爾戈冰冷堅硬的骨骼上來回蹭著,完全不顧及對方是一位在亡靈中也算有一定地位的骨巫妖。
然後,這位平日裏試圖維持高冷、麵冷心熱的骨巫妖,徹底破防了。
“呀——!!!!”
“給我滾下來!你這愚蠢的生者!你想被我這身凝聚了數百年死亡氣息的軀體直接轉化為沒有心智的低階亡靈嗎?!”
戈爾戈氣急敗壞地試圖把安娜從自己身上抖下來,骨頭架子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安娜依舊不以為意,甚至抱得更緊了,“說的好像你還真能靠蹭蹭就把我這麼一個前途無量的美少女死靈法師轉化成殭屍似的……啊呀!”
不等她繼續發表她的歪理邪說,一記精準的、力道不小的遠端投擲物——一顆不知從哪個倒黴亡靈身上掰下來的還算完整的頭骨劃破空氣,帶著呼嘯聲,“砰”地一聲狠狠砸在了安娜的後腦勺上,成功打斷了她的施法(物理意義上的)。
出手的,正是安娜自己召喚並簽訂契約的骷髏法師,亞維利。
此刻,這位穿著破舊法師袍的骷髏,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另一隻骨手上的指節,彷彿剛才那記精準投擲與她無關。
“抱歉,戈爾戈女士。
我這個混蛋主人就是這樣,腦子時常缺根筋,不揍她兩頓,她根本分不清隊伍裡誰纔是真正該抱緊的大腿,以及什麼時候該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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