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現先祖的榮光,當以鮮血祭祀,血神當重降世,帶聖族走向復興。”
幽暗的密室中,海瑟低沉而肅穆地複述著這句鐫刻在該隱聖血一脈靈魂深處的祖訓。
作為血族中極少數從未因“初擁”而變更過核心傳承的嫡係血脈,她掌握著自遠古“流浪時代”起便由先祖口耳相傳最終以秘法銘刻於血脈記憶中的古老傳說。
這傳說關乎血族的起源,更關乎那至高無上的存在——血神。
是的,從很早的時候,遠在她開始有計劃地清洗內部之前,海瑟內心深處就在醞釀著一個瘋狂、褻瀆卻又被她視為唯一希望的終極計劃——造神。
不,更確切地說,是復活那早已在時間長河中沉寂的偉大血神。
儘管在血族官方流傳的教義與傳說中,偉大的血神隻是因遠古神戰消耗過大,陷入了漫長的沉睡,終有一日將於血月當空之時蘇醒,再度引領族人走向輝煌。
但歷經數萬年的繁衍、遷徙、興衰,如今的血族,即便是那些最虔誠的信徒,內心深處也難免埋藏著疑慮。
他們更傾向於相信血神或許早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紀元徹底隕落。
甚至有一些膽大包天、鑽研過禁忌歷史的長老私下推測,血神的“沉睡”,極有可能與聖光女神及其麾下的勢力在遠古時代發動的某次隱秘清算有關。
一個沒有神明庇護的種族,在這個信仰之力能真切乾涉現實的世界,是可憐而可悲的。
看看大陸上的其他主要勢力吧:
人族,擁有聖光、豐饒、智慧、戰神、貴族之神整整五位強大神隻,信仰穩固,神恩浩蕩。
若再算上那位雖未正式封神但其存在本身已近乎神明的勇者亞歷克斯,人族背後站著六位至高存在!
即便這些神隻之間因理念或權柄也存在對峙與內耗,但無可否認,人族的底蘊深厚得令人絕望。
獸人信仰著狂野而原始的蠻荒之神,精靈侍奉著與自然渾然一體的自然之神,矮人崇拜著掌管鍛造與山脈的矮人神,就連深居海洋的娜迦與人魚也虔誠地信奉著掌控無盡水界的海洋之神。
這個世界上,但凡能叫得出名號、擁有自身文明體係的種族,要麼正享受著神明的庇護,要麼其歷史上曾有過輝煌的神佑時期。
血族,無疑屬於後者——祖上曾經闊過,擁有過睥睨眾生的血神,但如今,卻實實在在地拉胯了,陷入了無神可依的窘境。
而海瑟,這位背負著該隱之名的末代大長老,從一千年前踩著政敵的屍骨登上權力巔峰開始,就一直在暗中不惜一切代價地推進著一項足以震動整個大陸黑暗麵,甚至可能引來諸神目光的絕密計劃——復活那早已被時光塵封的……血神。
“人族那些愚蠢的舊貴族,他們嘗試復活陰影之神和苦難之神的實驗,雖然最終結局是失敗的,但從技術驗證的角度看,他們……某種意義上成功了。”
海瑟喃喃自語,像是在為自己千年的堅持尋找依據,又像是在安撫內心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她抬起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劃,一道細微的空間漣漪蕩漾開來,她從中抽出了一份以某種未知黑色皮革鞣製、散發著淡淡腐朽與血腥氣息的古老捲軸。
是的,不錯。
當年那些在泰卡斯帝國崛起過程中被打壓得走投無路的人族舊貴族,他們在最後關頭試圖憑藉禁忌手段翻盤的所謂“最終反擊”計劃,其中最關鍵最核心的獻祭與喚神技術,正是由海瑟秘密提供的。
——當然,她提供的僅僅是經過她篩選和修改後的相對“安全”的理論框架和基礎儀式模型。
至於那些貴族在具體操作中為何會變得如此喪心病狂,將數以萬計的本族奴隸甚至平民投入到血祭之中,用最殘忍的方式榨取靈魂與痛苦能量,這……與海瑟本人並沒有太大的直接關係。
海瑟甚至還記得,當時她通過隱秘渠道傳遞資訊時,還特意附上過警告:
“此術涉及靈魂本源與信仰聚合,悖逆常倫,乾犯天忌,使用時需慎之又慎,務必做好萬全防護與能量疏導,否則必遭反噬。”
畢竟她要的是精確的實驗資料,而不是邪教徒搞得亂七八糟的儀式。
但即便是她,也遠遠低估了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族貴族,在絕望和野心驅使下所能展現出的對同族生命的極端殘忍。
最終,那場浩大儀式因為無法控製的怨念與扭曲的信仰洪流導致兩位本應藉此機會重聚神性、點燃神火、再登神座的古神變成了一團完全失去理智、隻剩下毀滅本能、不可名狀的……神孽。
那場災難最終被勇者軍團和聖光教會聯手撲滅,但泰卡斯的皇帝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結果是壞的,是徹頭徹尾的失敗,甚至可以說是褻瀆。
但是,海瑟冷靜地審視著整個過程,剝離那些情緒化的慘劇,她得出結論:
技術路徑本身,是可行的,是“好”的。
它驗證了通過大規模高質量的“獻祭”確實能夠匯聚足以觸動乃至重塑神性本源的能量。
汲取了人族失敗的深刻教訓,結合血族自身獨特的血脈聯絡與對血神的古老信仰,海瑟對自己籌劃的“復活血神”計劃,已經有了……九成八的把握。
這個概率,對於這種涉及神明領域的禁忌之事,已經高得堪稱恐怖。
可不知為何,凝視著那即將滿溢的聖杯,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由數十萬同胞鮮血與靈魂提煉而成的磅礴力量,海瑟的心底深處,依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在縈繞,讓她覺得……似乎還是有哪裏不夠穩妥。
力量?
聖杯即將滿盈,千年間犧牲了的幾十萬血族同胞,他們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這匯聚了血脈本源與虔誠信仰的精華聖血,其蘊含的能量層級理論上絕對足以喚醒甚至重塑一位神明的核心。
載體?
雖然那個由她孕育而生,載著特殊使命的孩子此刻還在外麵的世界遊盪,但海瑟確信,時機成熟時,她會回到自己身邊,成為承載血神意誌最完美的容器。
信仰?
這一點海瑟毫不懷疑。
血族對血神的信仰,是歷經萬年流浪、無數磨難都未曾真正動搖過的。
他們是諸神遺棄之民,唯有血神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與歸宿。
即便神已沉寂萬年,他們也從不認為血神真正放棄了他們,這份近乎偏執的集體信念,其純粹度和凝聚力,遠超其他種族。
那麼,到底還差些什麼呢?
是儀式的地點?
是啟動的時機?
還是某個她尚未洞悉的、關乎神明本質的關鍵環節?
海瑟困惑地閉上雙眼,將腦海中紛雜的思緒強行壓下。
她雙手在胸前合十,姿態無比謙卑地緩緩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然後向前俯身,直至額頭觸地,完成了最莊重的五體投地大禮,正對著那盛滿了暗紅液體的鮮血聖杯。
這是她千年來的習慣,每當心中有無可言說的苦悶、猶豫、或是沉重的負罪感時,她都會來到這間密室,以最虔誠的姿態,向那或許早已無法回應她的神隻傾訴一切。
她是血族的領袖,是族群的掌舵人,但同時也是屠戮了無數同胞的劊子手,這份雙重身份帶來的重壓,唯有在此處,才能得到片刻的宣洩。
她沉浸在深沉的冥想與禱告中,試圖在寂靜中捕捉神啟的微光,安撫內心那莫名的不安。
然而,這一次,事情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就在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幾乎要與周圍濃鬱的黑暗與血腥氣息融為一體時,一個極其微弱、極其飄忽、彷彿來自宇宙盡頭又彷彿源自她靈魂最深處的意念碎片,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意念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古老與威嚴,直接在她的意識深處響起:
【……】
海瑟緊閉著的眼眸瞬間瞪圓!
那雙猩紅色的瞳孔在極致的驚駭中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那依舊平靜無波、隻是內部血液彷彿流轉得更快了一分的聖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祂……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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