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腹地,聖埃洛斯堡及其周邊核心郡領正沉浸在一片歲月靜好的冬日氛圍之中。
凜冬的降臨給這個常年高速運轉的龐大帝國按下了一個舒緩鍵。
紛飛的雪花覆蓋了街道與田野,人們更多地待在燃著壁爐的溫暖室內,市集的喧囂有所減弱,連軍隊的日常操練也多在室內進行,整個社會的節奏肉眼可見地放緩,透出一種難得的寧靜與祥和。
然而,在帝國西部邊境之外,那片被稱為“無主之地”的廣袤荒原上,在那座終年被不祥陰雲籠罩、由蒼白巨石和暗色木材構築而成的“血都”深處,身為血族大長老的海瑟·德古拉·該隱,卻絲毫感受不到這份寧靜。
她的心情比窗外鉛灰色的天空還要沉重。
冬天的到來,原本對厭惡陽光的血族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漫長的冬夜裏,陰天居多,下雪的日子更是頻繁,這段時期是他們一年中少有的可以不必擔憂陽光灼傷、能夠相對自由活動的長時段。
往年的冬日,往往是血族勢力活躍,向周邊人類聚居點施加壓力、獲取給養(尤其是新鮮血液)的“黃金季節”。
但今年,情況截然不同。
麵對泰卡斯帝國西部戍邊部隊那日益堅固的防線和堪稱恐怖的武裝力量,血族傳統的襲擾攻勢,顯得是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那是一股真正的鋼鐵洪流——裝備著附魔板甲、手持銘刻破邪符文武器的帝國騎士們,在魔導探照燈和警戒法陣的掩護下,幾乎武裝到了牙齒。
他們紀律嚴明,配合默契,依託著永備工事和快速機動部隊,構建起一道血族難以逾越的死亡之牆。
作為從兩次席捲大陸、慘烈無比的戰爭中淬鍊而出的勝利者,泰卡斯帝國及其軍隊極其擅長陣地防禦、遊擊襲擾和大規模運動作戰。
血族引以為傲的夜間突襲,最初還能憑藉速度和詭異造成一些零星的傷亡,但這點小把戲沒過幾天就徹底失效了——帝國的指揮官直接通過軍用通訊渠道,從後方“搖”來了一位傳奇階的聖光牧師。
那位牧師抵達前線後,根本不需要像普通牧師那樣長時間祈禱。
每當夜幕降臨,他隻需在軍營中央的高台上靜靜站立,引導體內磅礴的聖光之力,一個持續整夜、覆蓋整個部隊駐地的巨型“聖光庇護所”便會自然形成。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無比純粹溫暖,對於黑暗生物而言卻比正午的陽光更加致命。
整個營地被映照得亮如白晝,任何試圖潛入的吸血鬼都會在靠近的瞬間被聖光灼傷暴露,甚至直接化為飛灰。
偷襲?
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魔法和神術,都是這個世界極其不講理的力量體現,這一點放在依賴黑暗能量和血魔法的血族身上,體現得尤為殘酷。
他們是高度特化的黑暗種族,除卻與生俱來的血魔法以及一些衍生出的陰影、詛咒類法術外,他們很難去學習掌握其他體係的魔法,尤其是人族在近現代魔導技術革命中發明創造出來的那些基於元素、奧術和精密符文的全新體係。
血族的身體和靈魂,似乎天生就與這些“光明側”或“中立側”的能量格格不入。
親眼目睹泰卡斯帝國如何在短短幾十年內從兩次大陸戰爭後的滿目瘡痍百廢待興中迅速崛起,重建秩序,並發展出如此輝煌的魔導文明,海瑟作為血族的領導者,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認識到魔導技術的強大與可怕。
那不僅僅是武器和裝備的革新,更是一整套生產、後勤、乃至社會動員體係的徹底變革。
可越是清楚地認識到那東西的強大,海瑟內心深處湧起的無力感就越是沉重。
舉一個最簡單也最讓她絕望的例子:
根據情報顯示,泰卡斯帝國境內那幾個大型的魔導鍊鋼廠,每個月都能穩定地產出數十萬噸品質極高的優質鋼材。
這些鋼材經過大型衝壓裝置的加工和自動化磨床的打磨,就能迅速變成規格統一、防禦力驚人的優質板甲甲片。
隨後,這些甲片被送入更精密的魔導車床,由熟練的工匠(或者甚至是自動化傀儡)車刻上預設好的防禦、力量或抗魔符文迴路。
最後,隻需鑲嵌上相應屬性的經過切割和充能的魔法寶石,並進行一次統一的能量啟用,一件件製式的附魔裝備就誕生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泰卡斯帝國是在用標準化流水線的方式,大規模地生產著在過去需要資深附魔師耗費大量時間和珍貴材料才能製作出的魔法裝備!
個體力量的差距,正在被工業化的魔法力量無情地抹平甚至反超!
當然,血族並非沒有底牌。
中高階的血族擁有強大的生命力和獨特的“血核”,很少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即使身體被摧毀,隻要“血核”沒有完全湮滅,他們就能在血都核心那由古老魔法構築的“血池”之中緩慢重塑身軀,得以復活——儘管這會讓他們損失一部分力量,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恢復。
而且,血族還持有著“鮮血聖杯”——這件從上古血族始祖該隱時代流傳下來的種族神器。
聖杯之中永遠盛滿了飲之不盡的甘甜鮮血,這些血液蘊含著強大的生命能量和黑暗魔力。
在必要時可以憑藉聖杯的力量,通過特定的儀式快速地將符合條件的凡人(或是其他類人生物)轉化為低階血族,從而實現數量的快速擴張。
但這……在海瑟看來,毫無意義。
這位麵容蒼白美麗眼神卻深邃如古井的女大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陰翳。
人海戰術?
在泰卡斯帝國那由附魔鋼板、速射魔導銃、聖光結界和成建製的戰爭法師團構成的立體防禦體係麵前,純粹的數量堆積隻是徒增傷亡,是最高效的送死行為。
他們麵對的早已不是舊時代那個組織鬆散、裝備落後、可以容許血族憑藉個體實力和黑夜優勢肆意欺淩甚至“騎在頭上拉屎”的軟弱人族了。
這是一個幾乎完成了初步工業化魔法革命,擁有著強大戰爭潛力和堅定意誌的新興帝國。
所以,海瑟現在所做的……不,其實早在一千多年前,她剛剛憑藉實力和手腕登上大長老之位時,就已經開始在暗中推行一項冷酷而長遠的計劃。
——大清洗!
她利用血族內部根深蒂固的擴張慾望和對人類領土的貪婪,巧妙地策劃了一次次名義上的“對外戰爭”或“邊境摩擦”。
其本質,其實就是將族內那些早已腐化墮落、隻知道躺在祖先功勞簿上坐享其成、縱情享樂,卻又野心勃勃、妄圖挑戰她權威或者隻顧私利的傢夥,一批批地送上戰場,讓他們“光榮戰死”。
這些傢夥往往空有漫長的壽命和繼承來的力量,卻缺乏真正的智慧與遠見,腦子裏塞滿了過時的榮耀觀和膨脹的慾望。
對付他們,海瑟甚至不需要多麼精巧的謊言,隻需要描繪一下攻破人類城鎮後可以肆意享用的“血食”,或者許諾一些虛無縹緲的封地和權力空頭支票,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爭先恐後地沖向敵軍的防線,然後……化為灰燼。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用這種看似削弱族群實力的方式,來清洗內部?
“神啊,偉大的始祖,無上的血之源頭……”
海瑟獨自一人,身處血都最深處的隱秘暗室之中。
這裏沒有窗戶,隻有幾盞散發著幽暗紅光的魔法燈,映照著她蒼白而疲憊的麵容。
她麵對著供奉在石台之上被該隱直係血脈持續保管著的種族聖物——鮮血聖杯,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那聖杯造型古樸,杯壁上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符文,此刻,其中盛放的液體已經達到了杯沿的九成滿。
但這並非聖杯自身匯聚天地魔力自然凝結而成的供給普通血族維持生存的“虛幻之血”。
這是真真切切的,通過持續不斷、規模浩大的“活體獻祭”,凝鍊萃取而成的蘊含著最精純生命本源與靈魂能量的——精華聖血。
至於這持續了千年、數以萬計甚至十萬計的“獻祭”原料,究竟從何而來……
海瑟凝視著聖杯中那濃稠如汞、散發著誘人又危險氣息的暗紅色液體,答案,已不言而明。
那正是她清洗內部所獲得的……“副產品”。
她用同胞的鮮血與靈魂,作為向始祖祈禱、尋求種族救贖之道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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