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目前可以考證的史料,以及近年來在死亡大沙漠外圍區域陸續出土的一些殘破文獻和壁畫來看,哥布林這一種族的誕生,同精靈族的確存在著……不容忽視的淵源。”
莫妮卡收斂了臉上的驚愕,認真傾聽起來。
她知道凱特爾不會在學術問題上信口開河。
“你是知道的,”
凱特爾看向莫妮卡,引導著她的思路,“關於精靈的起源,最主流的也是被廣泛接受的記載是:黃金時代的精靈,依託於偉大的‘生命之樹’,從其神聖的果實之中孕育誕生的。”
“對啊,這是常識啊,”
莫妮卡點點頭,她的“時之瞳”天賦讓她偶爾能窺見歷史的殘影,雖然無法追溯到太過久遠的黃金時代,但關於生命之樹的傳說影像她確實模糊地感知過,“你提這個幹什麼?”
她不明白這和骯髒弱小的哥布林有什麼關係。
“不錯,生命之樹孕育精靈,是確鑿的史實。”
凱特爾肯定了這一點,但她的語氣帶著更深層的探究:
“但是,誰又規定了,浩瀚無垠的自然,偉岸如生命之樹這般的存在,在其漫長的演化歷程中,隻會有一種固定的形態,一種單一的‘果實’產出形製呢?”
“你又為什麼會覺得,生命之樹隻會在大陸的西部地區存在呢?”
說著,她抬起雙手,修長的指尖優雅地在空中輕點。
兩道清晰的全息影像立刻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左側的影像,展現出一棵無比宏偉、散發著柔和生命光暈的巨樹。
它枝幹虯結如龍,葉片呈現出蘊含魔力的翡翠光澤,樹冠遮天蔽日,隱約可見一些散發著微光的形態完美的果實懸掛其間——這正是傳說中精靈的搖籃,生命之樹的標準影像。
而右側的影像,則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植株。
它並不十分高大,樹榦顯得更為粗壯、扭曲,甚至帶著一種猙獰的質感。
樹皮是深褐近黑的顏色,上麵佈滿了瘤狀突起。
它的枝葉不算茂密,葉片小而厚實,顏色是一種帶著詭異生機的暗綠色。
整體看上去,它缺乏生命之樹的那種神聖與優雅,反而透著一股頑強、甚至有些……粗野的生命力。
“這是……?”
莫妮卡的目光被右側的植株影像吸引,她從未在任何圖鑑或史料中見過這種植物。
凱特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另一個問題,將話題引向更宏大的歷史背景:
“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還記得,上古時代末期,那個曾經盛極一時、位於遙遠東方的侏儒王國,為何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由盛轉衰,最終徹底湮滅在黃沙之下麼?”
這個問題觸及了莫妮卡的專業領域,她立刻回答道:
“濫砍濫伐啊。
史料記載,那些侏儒似乎對木材有著異乎尋常的渴求,他們大興土木,建造宏偉卻缺乏美感的地下城與機械奇觀,將無節製地砍伐樹木視為至高無上的功績和榮耀——幾乎所有現存的、關於侏儒王國衰落的史料,都明確指向了這一點。”
作為歷史學者,她對這段歷史很熟悉。
“但你就沒有深入思考過嗎?”
“侏儒們砍伐的,究竟是什麼樹木?
是什麼樣的樹木,其砍伐行為本身才能被一個擁有高度發達文明的古代種族堂而皇之地視為‘至高無上的功績’?
難道僅僅是普通的橡木、鬆木嗎?這合乎邏輯嗎?”
莫妮卡愣住了。
她確實從未從這個角度深入思考過。
她努力地回憶著自己曾經閱讀過的關於中古侏儒王朝的所有隻言片語——那個文明失落得太徹底,時間的塵埃早已將絕大多數記載的載體化為烏有,留下的資訊極其有限且模糊。
“強大的樹木……”
她喃喃道,試圖拚湊那些碎片化的資訊:
“記載中似乎強調……越強大、越古老的樹木越好……而且,文獻裡隱約提及,那些樹木的蔓延,似乎……會侵襲、擠壓侏儒們的生存空間?
他們彷彿是在進行一場……生存空間的戰爭?”
思考到這裏,一個模糊卻令人震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異色眼眸緊緊盯著身邊的伴侶,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麼?!或者說,推測到了什麼?!”
凱特爾麵對莫妮卡的震驚,依舊保持著學者的冷靜。
“談不上‘知道’了什麼驚天秘密,我隻是根據現存的各種資訊碎片——包括精靈的古老傳說、侏儒王國衰落的主流記載、死亡大沙漠出土的零星文獻、以及一些……我個人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植物化石樣本——進行了一係列的邏輯串聯和合理性推測,最終得出了一個……在現有證據鏈下,可信度相當高的假說。”
“讓我們暫時拋開固有認知,重新梳理一下時間線和關鍵事件。”
凱特爾在空中虛劃,勾勒出一張無形的歷史年表。
“上古時代中後期,侏儒族在他們位於東方的那片富饒土地上——注意,那片土地在後來才變成瞭如今的死亡大沙漠——建立起了輝煌的文明,達到了鼎盛。”
“上古時代末期,這個強盛的侏儒王國卻急轉直下,迅速走向衰落。
末代的侏儒王為了給族群尋找出路,發動了規模浩大的西征,試圖通過掠奪大陸西部更肥沃的土地來延續國祚。
他們確實一度憑藉強大的戰爭機械和獨特的鬥氣技藝取得了優勢,為王國爭取到了喘息之機。”
“然而,他們最終未能成功。
原因有二:
其一,他們東方故土的環境發生了劇變,原本的沃土以驚人的速度沙漠化,失去了根基;
其二,他們遭遇了由當時的人族英雄阿爾忒裡亞(後來的貴族之神)所率領的各大貴族與王國勢力聯合組成的抵抗軍的頑強阻擊,陷入了東西兩線作戰的困境。”
“最終的結果是,人族聯軍取得了‘慘勝’——他們成功擊退了侏儒的西侵,但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就連領袖阿爾忒裡亞也在戰後不久因政治陰謀被陷害處死。
而侏儒族則在這場戰爭中喪失了種族的主體性和獨立性,殘存的侏儒最終融入了人族的文化圈,其獨特的文明至此幾乎斷絕——在兩千多年前,最後一個保持相對獨立的侏儒末代王國徹底毀滅了。”
凱特爾敘述的這段歷史,莫妮卡大致瞭解,這是關於貴族之神信仰興起背景的著名史詩片段。
“但是,我們在閱讀和研析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時,很少會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伴生現象’上:
在侏儒族大規模西征、以及其後融入人族社會的過程中,有一種原本可能隻存在於東方侏儒故地的‘生物’隨著侏儒的遷徙和潰散,被有意或無意地帶入了大陸中西部的廣袤土地。”
“這種生物,適應力極強,繁殖迅速,很快就在新的環境中開枝散葉,並逐漸演變成瞭如今我們所熟知的、遍佈大陸各處陰暗角落的常見魔物——”
“也就是——哥布林。”
莫妮卡屏住了呼吸,她感覺一個巨大的歷史謎團正在自己眼前緩緩揭開一角。
“而與此同時,根據多方文獻交叉考證和地質年代測定,一種隻在侏儒古籍中被提及、名為‘安波基爾古樹’的傳奇植物,其最後的蹤跡,恰好就消失在末代侏儒王發動西征之前不久。
幾乎可以斷定,它在那個時間點,於其原生地——也就是後來的死亡大沙漠區域——徹底滅絕了。”
她再次指向空中那道代表“安波基爾古樹”的影像。
“最關鍵的一環來了。”
凱特爾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我曾經利用空間魔法,冒險深入過死亡大沙漠的核心區域,在一次偶然的沙暴後,發現並挖掘到了一小段疑似安波基爾古樹的、已經徹底化石化的殘骸。
我將其帶回,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秘密研究,並將其內部結構、能量殘留痕跡,與精靈族聖地中生命之樹散發出的波動、以及古籍中對生命之樹的描述,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比對。”
她看著莫妮卡,說出了最終那堪稱石破天驚的推論:
“比對結果顯示,安波基爾古樹與精靈的生命之樹在基礎的生命結構與能量運轉模式上存在著高度相似性,但又有著明顯不同的演化分支特徵。”
“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推測——安波基爾古樹,極有可能就是‘生命之樹’在某種特殊環境或受到某種未知外力影響下所產生的另一種演化形態。”
“而它,這棵走向了不同演化道路的‘生命之樹’,其所結出的‘果實’……或者說,它所‘孕育’出的生命形態……”
凱特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醜陋的哥布林影像上,語氣帶著混合了學術發現與種族尷尬的複雜情緒:
“很有可能,就是具備快速繁殖、環境適應力強但智力與魔法親和性低下的……哥布林。”
“而且,如果你能暫時忽略哥布林那佝僂的身材、綠色的麵板以及粗野的行為舉止,純粹從生理結構學上去分析——
——它們的五官比例、肢體關節的基本構造、甚至是某些內在器官的排布方式……與精靈,實在存在著太多難以用‘巧合’來解釋的相似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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