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卡羅琳對伊卡洛斯的到來並非一無所知。
作為從小浸潤在權力漩渦中早已熟諳政治博弈之道的公爵之女,她手中那張無形的情報網路早已今非昔比,足以讓她在帝都錯綜複雜的暗流中捕捉到諸多隱秘的動向。
然而,眼下她實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關注自己那位舉止獨特的父親進京向皇帝陛下請罪的具體細節。
因為她正麵臨著一件更為緊要甚至可能顛覆她部分認知的事情需要確認。
此刻,薔薇區8號宅邸內。
初冬的寒意已然降臨,窗外呼嘯的北風捲起枯葉,但宅邸內部卻因持續運轉的魔法爐灶而溫暖如春,空氣裡瀰漫著令人放鬆的慵懶氣息。
卡羅琳雙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香氣濃鬱的熱可可,瓷杯傳來的暖意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震動。
她那雙向來冷靜睿智的血色眼眸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甚至忘記了杯中飲品的溫度,隻是怔怔地轉過頭,望向廚房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說……糖豆媽媽,約瑟夫先生……他、他其實就是傳說中的勇者亞歷克斯陛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對她來說,這個訊息本身就攜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
廚房裏,那個繫著淡藍色格紋圍裙的男人正動作嫻熟地處理著午餐的食材。
他切菜的節奏輕快而富有韻律,臉上帶著一種居家全然放鬆的愉悅神情,這與卡羅琳腦海中那位威嚴到幾乎被神化的偉大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嗯,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嗯,超乎尋常的離譜,但現實情況,的確就是如此。”
糖豆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緊張地絞著裙擺,背後那雙精緻的蝠翼不自覺地緊緊收攏,貼伏在背上。
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了明顯的紅暈,眼神有些閃爍,帶著濃濃的歉意,“抱歉,卡羅琳,一直瞞著你……”
“不,糖豆媽媽,這沒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
卡羅琳愣神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連忙搖頭,她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一直都有種感覺,約瑟夫先生……不,是亞歷克斯殿下他絕非尋常人物。
現在,隻能說我的直覺和猜測,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被證實了。”
她頓了頓,一個更為大膽,甚至帶著些親昵意味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讓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微微亮起。
“那我……是不是現在應該……喊他一聲‘爸爸’?”
既然都已經稱呼糖豆為“媽媽”了,那麼順理成章地喊那位傳奇勇者一聲“爸爸”,感覺……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尤其是在他隱藏的身份被徹底揭開的此刻。
認勇者當爹啊......她這輩子都沒這麼敢想過。
“這個……這個……”
糖豆的臉瞬間紅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羞赧地併攏雙腿,身體不安地微微扭動,“這、這得看先生他自己的意見……我、我做不了主的……”
她當初允許卡羅琳稱呼自己為“媽媽”,更多的是出於一種憐惜,想要彌補這孩子自幼缺失的母愛,給予她一些情感上的慰藉與溫暖。
但她內心深處,並未真正將年齡僅比自己小兩歲、心理成熟度甚至可能更高的卡羅琳視作女兒。
這複雜的關係讓她一時理不清頭緒——這到底是算朋友以上母女未滿的奇妙羈絆?
還是某種超越了尋常友誼的特殊情感依託?
啊啊啊啊啊啊!
好亂好亂!
糖豆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尖叫,最終決定放棄這令人頭疼的思考。
“那……我還可以繼續叫您‘糖豆媽媽’嗎?”
卡羅琳敏銳地捕捉到了糖豆的猶豫與羞怯,她沉吟片刻,決定暫時收起平日裏的鋒芒,適當地展現出一些符合她年齡的對親情眷戀的“脆弱”。
“這個……當然可以哦。”
糖豆小聲回應,語氣柔和了下來。
“那……我還可以像之前一樣,在您這裏尋求一個溫暖的擁抱嗎?”
卡羅琳乘勝追擊,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期待與依戀。
“額,這個……也、也可以的。”
糖豆或許是出於那份未能完全坦誠的愧疚,或許是依舊被那份母性本能驅動,她微微張開雙臂,向著這位擁有火紅長發的混血血族少女,再度敞開了懷抱。
“要……要不要現在就來一個?”
就在這時,亞歷克斯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宛如月光凝聚而成的斯普林少女溫柔地擁抱著那位如同暗夜玫瑰般的混血血族少女。
光影勾勒出她們依偎的輪廓,竟莫名散發出一種如同聖母憐惜聖子般的寧靜與聖潔感。
“你們的關係,看起來還真是融洽啊。”
亞歷克斯將果盤放在茶幾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的目光掃過相擁的兩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與包容,
“如果糖豆的年齡再稍長一些,眼前這情景,恐怕就與真正的母女別無二致了。”
他並未對此情此景發表任何定論,隻是平和地陳述著自己的觀察。
或許在他眼中,糖豆允許卡羅琳的親近,除了那份天然的善良也隱含著因兩人身體素質差異長時間無法擁有親生骨肉而潛藏的憂鬱與苦悶,這讓她不自覺地將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了卡羅琳身上。
甚至從某種角度說,糖豆此刻的行為,未嘗不是在一種複雜的心緒下,進行著微妙的情感代償。
“先生~!”
糖豆拉長了語調,聲音裏帶著幾分被說中心事的羞惱與淡淡的幽怨,臉蛋更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亞歷克斯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笑容裏帶著寵溺。
他將目光轉向卡羅琳,語氣變得更為正式一些:
“至於你,卡羅琳,如果你真心想稱呼我為‘父親’的話,那麼,你至少需要先讓你的親生父親,安薩斯公爵,接受這個事實……”
……
到了晚上,安薩斯公爵在帝都的臨時府邸內。
剛剛從皇宮歸來,身上還帶著被塞納德皇帝就自身妝容服飾乃至行事作風陰陽怪氣連番痛批後留下低氣壓的伊卡洛斯,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繁複的古典禮服,就聽到了自己女兒帶來的更為“震撼”的訊息。
他怔怔地看著麵前表情如寒冰般冷漠的卡羅琳,感覺自己的心在短短一天內經歷了第二次沉重的打擊,涼了半截。
他那張美麗勝過女子的臉上,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最終,用一種混合著荒謬感及一絲受傷語氣的聲調,緩緩確認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揹著我,在外麵……給自己找了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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