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瑟斯那看似稚嫩卻洞察世事的眼眸中,眼前這場長老會議上的風波與海瑟大長老看似魯莽的決策,其背後的邏輯其實清晰得如同月光下的銀幣。
她纖細的手指把玩著一縷暗紅色的髮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弧度。
都是活過了上千年的老古董,力量早已抵達凡俗生物所能企及的頂點,僅次於那些真正的神隻,還有什麼必要去拚命呢?
他們這些長老,有一個算一個,實力都已經達到了自身血脈的極限,再想往前一步難如登天——反倒是力量衰退、境界跌落的可能性更大些。
為了所謂的族群擴張嘔心瀝血、耗盡心力,又能換來什麼?
她慵懶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彷彿在討論與己無關的話題。
隻要那該死的陽光一天仍然是血族無法克服的致命弱點,那麼他們就永遠不可能具備與人族帝國正麵抗衡爭奪大陸主導權的資本!
這根本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別對血族那虛無縹緲的未來抱有不切實際的信心了,我親愛的維森特,”
拉瑟斯的聲音冷冽,如同冬夜裏的寒冰,毫不留情地潑向對方,
“沒人在意你那份過度旺盛的責任心和不計代價的付出。你耗費那麼多珍貴的精血與本源力量去提升那些低階同族,又有什麼用呢?
難道你真以為,靠這些勉強提升起來的傢夥,血族就能成為泰卡斯帝國的對手?
還是說……你內心深處,依然對那早已褪色的‘血族榮光’念念不忘,做著不切實際的舊夢?”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
“省省吧,維森特,清醒一點!哪裏有什麼亙古不變的所謂榮光?那不過是先祖們編織出來用以自我安慰的華麗泡影罷了。”
“千年前,勉強興盛一時的血族與千年後在這個人族帝國陰影下掙紮求存的我們,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語!”
拉瑟斯的語氣帶著一種看透歷史的殘酷清醒:
“海瑟此刻所做的,無非是在進行又一次必要的內部清洗與結構調整而已——你大概,還沒有完全遺忘當年我們貿然進攻‘高原魔女’的那場慘痛戰役吧?”
維森特渾濁的瞳孔猛然收縮,蒼老的麵容上瞬間血色盡褪,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你是說——!”
他失聲驚呼,那個被刻意塵封的、充滿血腥與絕望的記憶碎片驟然浮現。
“我就知道,哈,”
拉瑟斯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失望的嘆息,她看著維森特,如同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維森特,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我真難以想像,在勾心鬥角利字當先的血族長老會裏,怎麼會真的混進你這樣一個……直到現在還熱血上頭的異類?”
血族少女模樣的長老重重地嘆了口氣,徹底失去了與這位“滿腔熱血”的傻子繼續講道理的興趣和耐心。
她小巧的臉上寫滿了“對牛彈琴”的疲憊,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用近乎憐憫的眼神最後瞥了維森特一眼,隨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朝著走廊更深的黑暗處走去。
“記住我的話,維森特,不要試圖去乾涉或阻撓海瑟的任何計劃,除非……你能拿出比她更高明、更可行的方案。”
“或者,如果你自信能夠承擔得起,在我們袖手旁觀的情況下你取代海瑟後可能麵臨的一切失敗後果,
以及……事成之後,勝利果實被我們其餘人毫不客氣瓜分殆盡的代價,那麼,你當然也可以選擇去嘗試頂替她的位置。”
話音剛落,她那嬌小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廊道盡頭的陰影,消失在了維森特的視野之中,隻餘下他一人,如同被遺棄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內心的憤怒、不甘與巨大的困惑交織在一起,讓他枯槁的手指緊緊攥起,骨節發白,最終隻能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一句低吼:
“混賬……”
長老們,一個個的,對血族的長遠未來都漠不關心,一個個的隻沉溺於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利益與享樂,甚至滿足於在這片貧瘠的放逐之地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維森特很可能確實是整個血族長老會裏唯一一個還天真地相信存在著所謂“血族榮光”,並願意為之奮鬥的傻瓜。
正因為如此,他不惜屢次奉獻出自己寶貴的本源精血,用以幫助低階血族提升實力,更是不遺餘力地為整個族群的人口增長貢獻著作為長老的力量——高階血族的精血,是催生和穩定新血族的關鍵。
若非如此,他為何會在會議上表現得最為激動、痛心疾首?
那是因為他是真真切切地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代價!
他是真的在為了族群的壯大而燃燒自己!
結果呢?
他費盡心思、損耗自身才培育增加的那些血族人口,還比不上大長老一次“戰略送死”計劃消耗掉的零頭。
他這邊辛辛苦苦地“創造”,大長老那邊輕描淡寫地“毀滅”,這讓他如何能不憤慨?如何能不懷疑?
洶湧的負麵情緒緩緩退潮之後,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寒意的迷茫與自我質疑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維森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因為多次奉獻精血而顯得格外枯槁佈滿皺紋的手掌上,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風吹散:
“難道……我真的錯了麼?”
曾幾何時,他也隻是一位在死亡線上掙紮的普通人類,在逃荒的路上奄奄一息,遇到了一位剛好有些口渴又或許是一時興起的血族子爵。
她咬了他,對他進行了初擁,賦予了他永恆的生命與力量,讓他從卑微的凡人一躍成為了尊貴的血族一員。
維森特永遠忘不了自己在絕境之中重獲新生的那個夜晚,那份對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族群的感激與歸屬感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也一直堅信,偉大的血族理應重新崛起,再現輝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同陰溝裡的老鼠,在這片狹小的土地上苟延殘喘。
“大長老……您深邃的目光背後,究竟在謀劃著什麼?您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廊道,發出無力的詰問。
他當然不會忘記當年那場針對“高原魔女”的近乎自殺式的進攻事件。
那天,彷彿被無形的死神鐮刀掃過,僅僅在三分鐘之內,數萬名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血族大軍——其中包括數位實力滔天的公爵、數十位強大的侯爵、數百名尊貴的伯爵乃至上千名男爵,
如同被投入絞肉機一般,被那恐怖到無法理解的空間魔法瞬間切割、撕裂,化作了高原之上滋養野花與雜草的有機肥料。
而且,與眼下這次如出一轍,那份將如此眾多血族精銳派去送死的、冷酷到極致的作戰計劃,其最終的製定與簽署者,同樣也是——海瑟大長老。
歷史的陰影與現實的疑雲重重疊疊,壓得這位千年的血族長老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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