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蒂絲毫不留情、如同連珠炮般地吐槽著魔族那稀爛到無可救藥的民族性、堪比低劣史萊姆的智商以及如同化糞池般令人窒息的內部氛圍環境。
而布萊克侍立在一旁不僅沒有絲毫想要反駁的意思,反而像是小雞啄米般頻頻點頭,臉上甚至帶著深以為然的表情。
事實上,他內心深處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凡有點能力、腦子稍微靈光點的魔族早就想方設法“潤”出那片絕望之地了。
不是加入了像【回歸運動】這樣有組織、有紀律的潛伏團體,就是各顯神通在大陸上找個角落隱姓埋名“黑”下來生活。
但不管選擇哪條路,這樣的生活比起留在萬魔半島上那台永不停歇的“死亡絞肉機”裡掙紮實在要好上太多太多,簡直是好過幾萬倍不止。
“但是,”
洛蒂絲話鋒一轉,那雙銳利的眼眸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投向布萊克.
儘管她坐在深色的藤椅裡,個頭遠比身材高大的布萊克矮小,但此刻卻硬是散發出一種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記得你之前提到過,你是以第一種方式,也就是通過‘奪舍’來獲得這個合法身份的吧,布萊克?”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不高,卻帶著直指核心的穿透力:
“那麼,請你認真地回答我——在經歷了靈魂的融合與軀殼的侵佔之後,你認為,你還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魔族’麼?”
“魔族的靈魂與人族的靈魂相互交融,最終變得不分彼此;或者,即便魔族的記憶和意識在融合體中佔據了上風,但那些來自原主人族的經歷、情感與思維習慣,也必將產生不可磨滅的影響。”
這位魔族曾經的王歪了歪腦袋,眼神冰冷而透徹:
“即便日後有辦法能將你的本體靈魂從這具軀殼中抽離出來,但發生在靈魂本質上的那些變化,也將永久存在,無法抹去。”
她盯著布萊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認為,現在的你,還是當初那個沒有奪舍【布萊克】這具身體之前的、那隻沒有名字、沒有過往的純粹幻魔麼?”
“陛……尊貴的洛蒂絲小姐,”
布萊克下意識地想要使用敬稱,又在對方冰冷的注視下急忙改口,他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過於銳利的目光,聲音依舊恭敬,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您知道的,我們幻魔在成功奪舍他人、獲得穩定的憑依之前,不會有名字,也不會有所謂的‘真名’。
我們通常隻是以【幻魔】這個族群名稱作為彼此的稱呼,直到我們找到並完全佔據那具屬於我們的軀殼。”
“我們掠奪了原主的人生,他們的社會關係,他們的一切。
但與此同時,在靈魂層麵的深刻交融中,我們也無可避免地……繼承了他們的部分記憶、情感,甚至是……意誌的碎片。”
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堅定而忠誠:
“但是,我始終認為,我的核心本質,我對於自身族群的認同,仍然屬於幻魔,我仍然是魔族不可分割的一員!
我對我王的忠心,更是歷經融合也未曾改變,日月可鑒!我認為,這就足夠了。”
布萊克這般說道,語氣懇切而真誠。
然而出於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本能,他在說出最後那句“這就足夠了”之前,微不可察地猶豫了大約兩秒鐘。
並且在他這番看似坦白的陳述中,巧妙地隱去了他內心深處不願承認、或者說不敢去麵對的那一小部分真實感受和變化。
“……無所謂。”
洛蒂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像是失去了興趣般向後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小勺攪動咖啡,語氣變得淡漠而疏離:
“你們回歸運動究竟有什麼深層目的,內部又是何種動機,我都不在乎。”
她抬起眼皮,掃了布萊克一眼,那眼神完全隻是在看一件工具:
“隻要你們安安分分,不給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那麼一切好說。
我需要利用你們來完成一些事情,具體的安排,稍後會通知你們。你們隻需要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給我打好下手即可,剩下的……”
她的聲音冷了下去:“不需要你們自作主張,畫蛇添足。”
洛蒂絲頓了頓,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某種複雜的意味,微微正視了麵前的布萊克一眼。
那眼神裡,似乎有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類似於……憐憫?
抑或是嘲弄?
“這大概……也是【魔王】蒂莫斯卡最後一次‘坑害’她那些……‘忠誠’的子民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又莫名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
作別了洛蒂絲,布萊克今天的工作仍然堆積如山。
豐收節在即,帝都彷彿一個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各種商業慶典活動、大型集體演出、雪花般飛來的商業約稿請求,甚至還有大量熱情讀者的群眾來信,都呈現出指數級的爆炸性增長態勢。
分配給布萊克這位報社內部公認的“年輕能幹、效率奇高”的編輯的工作量自然也是水漲船高,異常繁重。
因此他回到報社後一直伏案疾書,忙到了深夜。
他先是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地完成了整整兩千字關於【帝國好聲音】歌唱比賽的專題評論文章。
這篇文章辭藻華麗,立意高遠,通篇充滿了對帝國文化繁榮的讚美與對組委會的吹捧,堪稱是一篇標準典範的用來刷帝國官方好感度的“命題讚歌”。
緊接著,他又馬不停蹄、思路清晰地寫出了長達四千字的【勞動新星】職業技能競賽活動的深度評論,以及對幾位當前賽事中熱門獲獎選手的精彩點評。
文章既肯定了勞動者的偉大,也巧妙地烘託了帝國重視技能人才的良好氛圍。
而在這兩篇“主旋律”文章之中,布萊克輕揮筆墨,看似隨意卻又十分巧妙地在不起眼的段落裡,分別用輕描淡寫但卻令人印象深刻的筆觸,描述了兩位近期在帝都小有名氣的姑娘。
一位是曾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擁有驚人顏值的少數族裔【學院天使】糖豆·萬斯普林·柏忒小姐——她在之前接待外使的活動中一鳴驚人。
另一位則是聖埃洛斯堡東城區著名的殺豬匠、以其神乎其技的刀工而聞名、被食客們戲稱為【豬肉女王】的安卡小姐——她攤位上的肉總是切割得無比完美,因此在街坊鄰裡中好評如潮。
前者被他描繪成音樂賽事中最值得期待的奪冠熱門,後者則被他形容為勞動技術賽事中實力強勁的獲獎候選人。
《帝都趣談》的廣大讀者們就偏愛這些帶著點市井八卦和英雄草根色彩的故事。
布萊克極其精通此道,他在描述時隻是稍微誇張了那麼“一點點”。
既足以博人眼球,引發讀者興趣,又完美地控製好了分寸,沒有脫離事實基礎,從而實現了“吸引流量”與“新聞報道的基本真實性”之間的精妙平衡。
這纔是真正的新聞人。
不對,是新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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