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辦公中的嘉芙蓮當然也見到了這份檔案。
或者說,她肯定得見到這份檔案。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後是懸掛著的泰卡斯帝國旗幟與皇家騎士團徽章,陽光從高大的拱窗斜射進來,照亮了桌麵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報告。
作為帝國軍事體係的核心人物之一,任何可能影響局勢穩定的情報都會經過她的案頭。
而且這玩意兒就是帝國騎士團情報特科收集而來的情報。那份檔案用普通的牛皮紙袋封裝,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封口處特殊的魔法火漆印表明瞭其保密級別。
雖然情報特科直隸於皇帝陛下,但是作為皇家騎士團的團長,嘉芙蓮自然也能得到一份副本研讀。
她拆開檔案,眼眸快速掃過上麵的字句,表情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封存起來吧,不是很重要的內容。”
銀髮騎士閱讀完畢,微微頷首,她將看完的檔案輕輕合上,指尖在封麵上點了點,語氣平淡,將檔案交給了她的副官。
副官是一位麵容剛毅、站姿筆挺的年輕騎士,雙手接過檔案,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疑慮。
“團長,這真的不需要我們持續關注麼?”
副官忍不住開口,眉頭微蹙,卻收穫了嘉芙蓮的搖頭。
“有情報特科和【影】在暗中監測著輿情風險就夠了,我們不需要明麵上做些什麼。打草驚蛇反而不好,”嘉芙蓮站起身,走到牆邊巨大的帝都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記出來的區域,“這不過隻是正常的社會生態位變動而已。就像森林裏,一棵大樹倒下,總會有些蘑菇和藤蔓趁機生長起來。”
銀髮騎士這般說道,隨後銳利的眼睛同她的副官對視,讓副官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我們前陣子剿滅了【倒逆教團】在帝都的爪牙,這算是斷了獸人酋長國伸向帝國核心的一隻手。在這之後我們還清理了東方諸國在聖埃洛斯堡安插的諜報人員,整個帝都的地下世界隨之清朗。現在的水麵看起來平靜多了,不是嗎?”
她點頭,簡單概述著近些日子騎士團取得的一係列成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更多的是冷靜的審視。
“但這並不是結束,反而是新的開始。平靜的水麵下往往暗流湧動。”
嘉芙蓮轉過身,背對著地圖,麵向副官,“聖埃洛斯堡曾經的地下世界由保守派貴族、邪惡教團和東方諸國諜報組織掌握,權力紛而不亂,各自有各自的勢力範圍,像三頭怪獸盤踞在陰影裡。但現在我們將這些傢夥一網打盡,原本的權力結構自然會走向瓦解和崩潰。怪獸死了,留下的地盤和‘食物’自然會引來新的爭奪者。”
“團長,你的意思是說,眼下的這些雜音,是那些傢夥爭奪地下世界話語權的活動?”
副官眼睛一亮,彷彿想通了什麼關鍵,語氣變得興奮起來。
他年輕的臉龐上露出了悟的神情。
“不錯。你反應很快。”
嘉芙蓮讚許地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更何況是曾經三個地下勢力被我們連根拔起呢?這是自然而然地地下世界生態位角逐而已。總有組織和個人會想辦法在監管以外的陰暗角落裏牟利,總要有人佔據權力真空帶來的社會生態位空缺。這符合社會學規律。就像自然界厭惡魔力真空一樣,權力也是如此。”
嘉芙蓮對副官的悟性表示讚許,所以決定再稍微提點一些。
她喜歡聰明且好學的部下。
“而且,人無完人,人總會有喜怒哀樂,自然也需要一些情緒的垃圾桶來排解負麵情緒。堵不如疏,目前我們的負能量收集點位的建設還不完善,留著那些傢夥充當一下可控反對派,利用他們來引導著發泄掉民眾一些不必要的負能量情緒,這也不是壞事。總得有個出口,讓蒸汽冒出來,鍋爐纔不會爆炸。
而且,從長遠角度來講,這些嚮往貴族時代的雜碎,其危害性要比掌握一部分實際權力的保守派貴族和敢於實施自殺式襲擊的邪惡教團小得多,也安全得多。他們最多就是在泥塘裡打滾,翻不起大浪。”
銀髮騎士團長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人民需要這種數典忘祖的活靶子,這樣他們才會反過來意識到帝國對他們的優待。沒有醜角,怎麼襯托出英雄的光輝?”
“不過這些人裡有句話說得的確很有迷惑性——先苦後甜不一定真甜,但先甜一定是真的甜。副官,你覺得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她突然丟擲一個問題,考驗般地看向副官。
“這......好像是有點道理的吧?聽起來很誘人……”
副官愣了一下,仔細思索著,“但這是歪理邪說。”他很快堅定地補充道,表達著自己的政治立場。
“是的不錯,這的確是歪理邪說,但越是歪理邪說越能蠱惑人心——因為越遠離現實情況,歪理就顯得越美妙。海市蜃樓總是比真實的綠洲看起來更壯觀。”
嘉芙蓮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先甜的確是真甜,但能先甜後甜一直甜的傢夥,在過去隻有生來是貴族的傢夥才能做到——而且至少得是一個實封子爵或是伯爵,稍微有點良心的男爵都很夠嗆。這是極少數人才能享受的生活。是建立在無數人‘先苦後苦一直苦’的基礎上的。”
“鼓吹這種價值觀,本質上就是在宣揚享樂主義、貴族主義和血脈論。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有人要享樂,那麼誰來生產呢?誰來為不生產任何東西的人來服務呢?那些享樂者憑什麼能白白享受呢?但他們不會回答這些問題,他們隻會說【拋開這些不談】。不好意思,這些拋不開半點兒。”
她提出一連串尖銳的問題,每一個都直指核心。
“最樸素的農民都知道的簡單真理——不勞動者不得食,地裡不會平白長糧食。產品和服務自然也不會平白誕生。”
“所以我們根本沒必要去關注這些歪理邪說,它們就像秋天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那不過是脫離現實的無病呻吟,一旦接觸現實的土壤就會在瞬間被擊得粉碎。當寒冬來臨,最先凍死的就是那些隻會聒噪的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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