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爛透了可以換這個國家的和平與穩定,那麼我甘願爛在泥土裏成為民族國家的養分。而你肩上的這個傢夥,和我的想法相差無幾。”
亞歷克斯聽到洛蒂絲的這番話之後並沒有生氣,甚至還輕鬆地笑了兩聲,搖了搖頭。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未修剪整齊的胡茬,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聽尤利西斯說你喜歡他,真的假的?”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但目光卻如獵鷹般鎖定了洛蒂絲每一絲表情變化。
“如果我說是假的,那你會信麼?如果我說是真的,那你會信麼?信與不信,還不是取決於你?”
洛蒂絲微微抬起下巴,眼眸中掠過一抹譏誚。她手中把玩著一縷漆黑的髮絲,語調輕緩卻帶著刀刃般的銳利。
“但你愛他與否,也取決於你。我不過隻是隨口一問,無意對你的情感給予任何評價,也不會做所謂棒打鴛鴦的事情,你大可以放下這種夾槍帶棒的語氣。”
亞歷克斯攤了攤手,作出一副無可奈何卻又寬容的樣子。他向前踱了兩步,聲音裏帶著長輩般的調侃。
這孩子說起來還真有些奇怪,對他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他暗自思忖,這小姑娘警惕得像每一根頭髮絲都彷彿寫著“離他遠點”。
難不成擔心他會把尤利西斯給帶壞?
那大可不用擔心,因為尤利西斯早被他給“帶壞”了。
想到這裏,他幾乎要笑出聲來,趕忙用一聲輕咳掩飾了過去。
“你比我想的要開明得多,約瑟夫閣下。”
洛蒂絲眼中的敵意稍稍減少,但仍然抱著審視的態度。她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線,卻仍站得筆直,像一株不肯低頭的黑色鬱金香。
一方麵是因為她自己曾是魔王,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勇者的確相當難纏。
嚴格來說,他們之間還真的有很深的仇怨。
她沒忘記三十多年前那場決定成敗的聖戰,也沒忘記眼前這人一劍斬斷她頭顱時的淩厲眼神。
可如今,她隻是洛蒂絲,一個試圖重新開始的……女孩。
“至少我不是那種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向下隨意指指點點發泄他們所謂的正義感,那種道貌岸然的衛道士在很長時間裏反而是我敵人中的一員。不過從你的態度上看,我猜你對他的感情是認真的?”
亞歷克斯微微俯身,試圖與她平視,語氣中褪去了幾分戲謔,多了一絲真誠。他看得出來,這女孩的執著並非兒戲。
“顯而易見。”
哥特蘿莉輕哼一聲,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她別過臉去,耳尖卻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裙邊的蕾絲,一副“關你什麼事但又偏要告訴你”的彆扭模樣。
“那你覺得你的感情能持續多久?或者說,你的熾熱在沒有回應的狀態下,何時會重回冷寂?”
男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不是在提問,而是在陳述某個古老而殘酷的寓言。
他曾見過許多熾烈的愛最終化為灰燼,尤其是當他們所愛之人如同尤利西斯那樣……難以捉摸。
當然,在前世,性別往往要調轉過來。
“隻有天知道。”她坦然承認,“哪怕這隻是一次無疾而終的單相思,那麼,至少,我也曾擁有過一次別樣的體驗。”
洛蒂絲轉過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卻又堅定的微笑。
蒂莫斯卡作為魔王時,她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但現在她是洛蒂絲,她覺得,自己至少有那麼一點點資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哪怕隻是一點點。
至少也好過一無所有。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就像在無邊暗夜裏終於抓住了一縷微光,即便燙手,也絕不鬆開。
“那麼,作為朋友,我便把他託付給你了,孩子,以亞歷克斯而非約瑟夫的名義。”
亞歷克斯終於收斂了所有調侃,右手輕按左胸,行了一個簡潔卻莊重的騎士禮。他的眼神溫和而深沉,如同冬日裏罕有的暖陽。
終於,表情嚴肅的前代勇者重新洋溢起了微笑。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滄桑,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少年時代,帶著幾分不羈,幾分真誠,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我會照顧好他的,回見。”
洛蒂絲稍稍一怔,隨即鄭重地點頭,裙擺因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花。她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像是踏碎了過往的陰影。
“回見。”
由此,一道鐵幕自雙方相背而行的中間緩緩降下,亞歷克斯原本輕鬆柔和帶著笑意的表情驟然變得凝重。
他注視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風穿過拱窗的微響,如同無聲的嘆息。
【那孩子不對勁】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亞歷克斯微微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一種久經沙場形成的直覺在他腦中敲響了警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
這很不同尋常,亞歷克斯也見過洛蒂絲不少次,但每次都覺得她不過是一個性格有些高冷孤僻的小姑娘而已,頂多身世有些奇特。
甚至在昨天的午間燒烤上,他都忽視了這位存在感不高的哥特蘿莉。
他回憶起昨天她安靜地坐在後園長椅上的模樣,小口吃著草莓蛋糕,隻是個沉浸在甜食中的普通少女。那時她的氣息收斂得完美無缺,就像一顆被刻意打磨光滑的卵石。
但今天,在幾乎稱得上是正麵交鋒的場麵上,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個名為洛蒂絲·塞拉菲娜的傢夥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她的眼神、她的措辭、她那近乎冷酷的理智,都在暗示著某種遠超外表的本質。亞歷克斯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位披著少女外衣的老練對手下棋,每一步都藏著深意。
她比普通的孩子成熟的多,冷靜的多,甚至言行舉止也都更像成年人而非十六七歲的孩子。
而且這種成熟與老練(或者說毒辣)並非源於刻意地模仿,而是由內而外的無形滲透。
【就像一瓶陳年烈酒,裝在精緻的琉璃瓶裡,看似無害,卻後勁十足。】
“就像,重生者一樣。”
他低聲自語,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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