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前一夜,酒館角落。
“小傢夥,”
尤利西斯將手中足有半人高的碩大木製啤酒杯“咚”地一聲放在油膩的吧枱上,杯壁上還掛著綿密的泡沫。
他滿足地長舒一口氣,噸噸噸一紮啤酒下肚,隨即喉嚨裡滾出一個低沉而悠長帶著硫磺味的完美酒嗝,引得旁邊幾個冒險者側目。
隨後他伸出覆蓋著細密龍鱗的寬大手掌不太用力地拍了拍洛蒂絲看上去柔弱、裹在哥特裙裝裡實則十分堅挺的肩膀(這手感讓他想起拍打某種堅韌的魔法皮革),開解道:
“一時的勝敗不用放在心上。人生的意義可不光是戰鬥的勝負所決定的,別那麼鑽牛角尖。”
“喏,”
他變戲法似的從吧枱下麵端出一個精緻的玻璃碗,裏麵盛著顏色詭異的灰白色冰激淋,點綴著可疑的深色碎末。
“你最喜歡的鹹魚味冰激淋,科羅斯郡限定款!老闆壓箱底的存貨都被我挖出來了!濃鬱的剔骨幹鹹魚肉末和鹹口奶油冰激淋完美融合,保證和科羅斯郡本地做的一樣正宗!”
“吹牛逼呢!”
洛蒂絲立刻投來極度懷疑的眼神,死魚眼眯起罵罵咧咧道,但還是用附贈的小銀勺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裏。
“唔……”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海洋鮮鹹和冰冷奶油的奇異味道瞬間充斥口腔,讓她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又像是某種怪異的滿足感浮現。
“嘖……勉強……算你過關吧。”
她嘴硬地評價,手上挖冰激淋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不得不說,尤利西斯確實是挺佩服科羅斯郡人這種自虐傾向的。
“老登用不著開解我,”哥特蘿莉一邊奮力對付冰激淋,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沒好氣道,“我才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臭老龍,顯著你了是吧!”
她越想越不爽,試圖在吧枱高腳椅上扭身,用她那雙精緻的黑色小皮鞋去踩尤利西斯那覆蓋著堅硬鱗片的腳爪。
奈何椅子和吧枱之間的空隙太小,加上身高差距實在懸殊,她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幾下,連尤利西斯的褲腳都沒夠著。
“嘖!”洛蒂絲氣惱地咂了下嘴,果斷改變策略。她靈巧地(帶著點泄憤的意味)選擇一腳踩在半龍法師肌肉結實、穿著厚實褲子的大腿上——這是她勉強能夠到的最遠位置。
還故意碾了碾鞋跟。
“嗷!”
雖然完全不痛不癢,尤利西斯還是配合地誇張叫了一聲,帶著醉意的金色豎瞳瞥了腿上那隻“囂張”的小皮鞋一眼,“你個小短腿就別瞎折騰了。省省力氣吧!”
“也就我這龍脾氣好,換別的傳奇,”他故意壓低聲音,做出兇狠的表情,露出閃著寒光的尖牙,“早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說著,他又是噸噸噸一紮啤酒下肚,在他刻意降低的龍族高速代謝下,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法師此刻已經有了明顯的微醺之態,眼神略顯迷離,說話也帶上了點大舌頭。
“讓你把我當小孩兒看!讓你把我當小孩兒看!”
“我纔不小!我今年都十六了!”
“也就比糖豆小兩歲而已!”
她不解氣的又踩了兩腳,鞋跟在大腿褲子上留下兩個小小的灰印,洛蒂絲才心滿意足地收回自己的小腳丫子,雙手叉腰,挺起(並不存在的)胸膛,“我隻是還沒有發育罷了!潛力!懂不懂什麼叫潛力股啊老龍!”
氣勢洶洶,試圖用音量彌補身高的不足。
“是是是,”
尤利西斯拖長了音調,語氣敷衍至極,嗤之以鼻,“還沒有發育而已,嗯,確實。十六歲了都還沒發育的小豆丁。”
他故意上下掃視了一下洛蒂絲那平坦得如同飛機場、身高剛過他腰間的嬌小身軀,眼神裡的揶揄毫不掩飾。
“嘖,這發育速度,跟冬眠的地精有得一拚。”
“你馬——!”
洛蒂絲瞬間炸毛,橘紅色的(假想)火焰幾乎要從頭頂噴出來,氣得直哆嗦。
如果眼神能殺人,尤利西斯此刻已經被淩遲了。
“孩子啊,”尤利西斯慢悠悠地端起第三杯紮啤,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發出滿足的吞嚥聲。
隨著酒精上頭,他徹底進入了“酒後哲學家”狀態,眼神迷濛卻閃爍著“過來龍”的智慧(?)光芒。
他伸出手,帶著點長輩的“慈愛”(在洛蒂絲看來是純粹的欠揍)在洛蒂絲的腦門上用力地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梳理的哥特髮型揉成了鳥窩,收穫後者齜牙咧嘴的猙獰表情。
像隻被惹怒的小河豚。
“騙老龍可以,”尤利西斯語重心長,還帶著點啤酒味的酒氣,“別把你自己也騙到了就行。咱老龍活了這麼多年,啥場麵沒見過?”
“老龍被你騙一下是真無所謂的,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咱大氣!”
“但希望你說完這段話後啊,”他湊近一點,用粗糙的指腹作勢要去擦洛蒂絲的眼角,被後者嫌棄地一巴掌拍開,“擦一下眼角,別讓眼淚掉在手邊這鹹魚冰激淋裡了就行。多浪費啊!”
“你說的這些話,”他大著舌頭搖頭晃腦,一副“我都懂”的樣子,“老龍信一下也是沒什麼的。還能讓你有個心裏安慰,你看老龍我多體貼!”
“但這種話說出來騙騙咱就差不多得了,意思意思得了!”
“咱信你一下也不會少塊肉,皮糙肉厚著呢!”
“但是你別搞得自己也當真好。沉迷幻想可不行啊孩子!”
“真不是咱想要破你防,咱是為你好!”
“你擦擦眼淚好好想想,來,紙巾拿著!”
“除了咱,這個被你踩大腿還不生氣的絕世好龍,誰還會信你這些話?嗯?還有誰?”
他攤開雙手,一副“看破紅塵”的欠抽樣。
“你這孩子,某種意義上跟亞歷克斯那傢夥年輕時候還有點像呢。”
尤利西斯打了個酒嗝,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金色的豎瞳斜睨著旁邊正端著那碗詭異的鹹魚雪糕、一邊惡狠狠地品味一邊試圖用眼神殺死他緩解內心起伏的洛蒂絲,慢慢說道。語氣帶著點懷念。
“我?跟勇者?!像?!”
洛蒂絲像是被冰激淋裡的鹹魚刺卡住了喉嚨,猛地嗆咳起來,小臉瞬間憋得通紅,表情格外僵硬,混合著震驚、噁心和難以置信,像是吃了一口蒼蠅似的。
也就是老龍不注意端詳(或者說醉眼朦朧懶得細看),不然或許就能看到蘿莉氣到發紅的不僅是臉,連纖細的脖頸了。
那紅色一路蔓延到被哥特領子遮住的精緻鎖骨。
嗯,還有一種可能是洛蒂絲太矮,坐在高腳椅上腳還夠不著地,尤利西斯從一開始就沒注意到她脖子以下的反應。
她跟勇者那賤人哪裏像了?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沒有相似性!這老龍喝假酒了吧!
“對,像,像多了!”
尤利西斯肯定地點點頭,龍尾在椅子後麵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帶起一陣微風。
“早年,我是說第一次大陸戰爭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扛起勇者大旗的亞歷克斯,嘖,那可是個正兒八經的暴躁青年!”
“那叫一個雷厲風行,說乾就乾,點火就著!一點就炸!”
“跟你的小暴脾氣差不多,都跟吃了火藥桶似的。”
“頂多就是比你……嗯……稍微更有智慧一點?懂得審時度勢?”他歪著頭,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形容詞,“但是青年那種不管不顧的冒失勁還是在的!莽得很!”
“回想那時候啊,”尤利西斯臉上露出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唏噓表情,眼神放空,“還真挺有意思的。”
“我跟著他混的早些時間裏,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呢,偶爾會(喝高了或者無聊了)以調侃的語氣說我自己其實是傳奇法師之類的,比如:‘喂,亞歷克斯,你知道不?其實我是傳奇法師,一聲令下大幾千法師都能來給我當打手!’”
“每當那個時候,”他模仿著年輕亞歷克斯的表情,嘴角下撇,眉毛挑起,眼神裡充滿了“你丫在逗我”的鄙夷,“亞歷克斯就是一副‘你忽悠鬼呢?’的表情看著我,”
“對,就跟你現在這副‘老龍你腦子進水了?’這樣差不多,哈哈!”
他拍著大腿笑起來,震得桌子上的空酒杯都晃了晃。
“別提多有意思了!那小子打死都不信,還覺得我是在吹牛給他解悶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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