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宗明義,尤利西斯的性格特點,那真是多多少少沾點……不,是沾了一大塊傲嬌屬性!
不同於亞歷克斯那種山嶽般令人安心的成熟穩重,伊琳娜那種能把嚴肅場合變成馬戲團的沙雕無腦,凱撒那種表麵聖光普照實則一肚子壞水的放縱腹黑,穆特那種能用沉默把空氣都凍住的寡言少語,以及奧蘿拉莉絲那彷彿能點燃整片草原的豪放灑脫……尤利西斯,他是那種非常彆扭、極其擰巴的複合體。
像一塊包裹著堅硬鱗甲的軟糖,外麵是生人勿近的冷硬,內裡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溫熱與……孩子氣?
這或許跟他那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脫不開乾係。他的性格底色是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中反覆浸染而成的。
早年,他生活在帕爾森高原深處那個傳統到近乎刻板的半龍人部落。
那裏崇尚力量,嚴苛的環境和保守的氛圍如同沉重的枷鎖,養成了他穩重緘默甚至略顯古板的表象。少年時的他,像一塊被風雪磨礪的岩石,稜角分明卻沉默寡言,將所有的好奇與天性都深埋在堅硬的鱗片之下。
然而,當他終於掙脫部落的束縛開始遊歷廣袤而光怪陸離的大陸時,那扇緊閉的心門被狠狠撞開了!
被壓抑了太久的屬於半龍人血脈深處的蓬勃好奇心與未泯的童趣,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他貪婪地吸收著一切新鮮事物,從精靈的詩歌到矮人的烈酒,從人類的市井百態到魔法奧秘的璀璨星河。隨著旅途的擴充套件和見識的幾何級增長,他那被解放的天性裡又揉雜進了屬於冒險者的直率、屬於智者的靈活,甚至……一點點屬於學者的惡趣味?
這份“解放”與他根深蒂固的“穩重”不斷碰撞、交融,形成了奇特的化學反應。
在他當年競選【法師議會議長】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顯赫位置時,尤利西斯完美地展現了他性格中矛盾而強大的兩麵性:
他用無可爭議摧枯拉朽般的強大魔法實力,向整個議會證明瞭力量纔是施法者的根基;一場場傳奇級別的禁咒魔法演示,讓所有質疑者閉上了嘴。
同時,他又以穩重可靠宛如磐石般的外表,和提出的那些既尊重傳統魔法精髓又大膽擁抱變革的開明思想,巧妙地切入了派係林立的議會核心。成功征服了部分搖擺不定的保守進步派法師,以及絕大部分渴望打破陳規的激進進步派法師。
這份政治智慧,與他強大的力量同樣令人側目。
最終,他登頂議長寶座,並且的確大刀闊斧地推行了許多影響深遠的政策,將法師議會的影響力從幽暗的法師塔推向了整個大陸的明麵舞台,從一個半秘密的學者組織,轉型為一股舉足輕重的政治力量。
這份功績,彪炳史冊。
而在法師議會改組為更為進步的【施法者議會】之後,雖然退居榮譽議長之位,尤利西斯依然沒有袖手旁觀。
他憑藉其深厚的底蘊和獨到的眼光,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極具前瞻性的政策建議,如同經驗豐富的舵手在戰後百廢待興的迷霧中指引方向,幫助施法者議會這個龐大的組織在戰爭的創傷後快速恢復元氣,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長壯大。
然而尤利西斯作為擁有漫長壽命的長生種亞人,他其實還不到三百歲。
在半龍人那動輒以千年計的生命尺度中,他這個歲數的傢夥,理論上還是個徹頭徹尾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部落裡那些真正活了千年的長老們,看他的眼神大概就像人類看自家剛學會走路的小崽子。
但是!
他自己對時間的感受,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漫長和沉重。就像是被無形的沙漏追趕著。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自己還沒怎麼盡情體會過年輕的熱血與輕狂,不知道在何時何地,就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老”了。
不是身體上的衰老,而是一種心態上的滄桑與疲憊,一種站在高處俯瞰眾生時難以避免的孤獨感。
“未老先衰”的沉重感,與他半龍人骨子裏本該有的豪邁奔放,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半龍人這個種族,骨子裏流淌的本是豪邁、熱情、甚至有點粗獷的血液,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互相角鬥。
想像一下,在高原的篝火旁,一群半龍人放聲高歌,痛飲烈酒,那纔是他們天性嚮往的生活。
但是,尤利西斯年紀輕輕(以半龍人標準)就已經身居帝國權力金字塔的頂端,是帝都魔法學院的院長,是施法者議會的榮譽領袖,是守護帝都的定海神針之一。這些沉甸甸的頭銜和如山般的責任,像一層層無形的枷鎖。
像從前在部落裡或者冒險途中那樣,毫無顧忌地和旁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已經不再合適了。他必須維持那份屬於“院長”、“議長”、“守護者”的威嚴與距離感。
既是保護色,也是……牢籠。
帝都裡的老朋友們……
尤利西斯巨大的身軀靠在長椅上,黃金的豎瞳望著訓練場空曠的天空,思緒飄遠。
塞納德(那位皇帝陛下)算一個,現在還能偶爾一起下盤棋,聊聊帝國大事(雖然更多是塞納德在吐槽政務);亞歷克斯(那個黑心勇者)算一個,雖然這傢夥現在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但那份過命的交情還在;嘉芙蓮(那位鐵血元帥)……勉強算半個吧,主要是討論軍務和帝都防務時纔有交集。
至於凱撒(那個聖光老銀幣)……那傢夥更喜歡窩在他的大教堂裡守著他的光明女神像發獃,或者……拉上自己溜到哪個不起眼的小酒館裏,猛灌啤酒和劣質威士忌直到天亮!
尤利西斯想起這個就有點牙癢癢,凱撒那混蛋,正經跟他這個老朋友聊天、探討魔法與神術本源奧秘的時間,簡直屈指可數!
其他的朋友,倒也不是沒有。一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一些誌同道合的學者……
但是,朋友們也終究有了自己的生活軌跡。
該結婚的早就結婚了,娃都能打醬油了;該談物件的也甜甜蜜蜜,整天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
結果兜兜轉轉,尤利西斯居然成了他這個核心人際交往圈子裏,為數不多、甚至可能是碩果僅存的……至今仍然保持單身的存在!
這個發現讓他巨大的龍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哎……”
半龍法師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得近乎聽不見的嘆息,巨大的尾巴帶著點煩躁地拍打著地麵,揚起一小片灰塵。
特麼的該死的亞歷克斯!這個怨念瞬間衝上心頭!
當年明明在那個酒酣耳熱(也好像是一個被魔王軍追殺得精疲力盡)的夜晚,兩人勾著爪子(或者肩膀)信誓旦旦地說好了要一起單身,當一對浪跡天涯、被後世傳頌千年的黃金單身漢傳說!
多麼“偉大”的約定!
結果呢?這傢夥倒好!
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找了物件結了婚,心安理得地過上了老婆孩子(暫時還沒有)熱炕頭的舒舒服服小日子!
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傳說”的起點!簡直是無恥的背叛!
剩下他這麼個孤家寡人……一麵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守護帝都的安全,提防著不知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邪教徒或者異界裂縫;一麵還得勞心勞力地處理魔法學院那堆積如山、雞毛蒜皮又至關重要的各種事務,從教授吵架到經費申請,從學生鬥毆到魔法實驗事故……想想都頭大!
真正留給自己的時間,簡直所剩無幾。
連安安靜靜研究一個感興趣的傳奇魔法,或者單純曬曬太陽打個盹,都成了奢侈。
“怪不得塞納德當年總是唸叨‘結婚要趁早’……”
尤利西斯無意識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巨大的龍頭微微搖了搖,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和自嘲。
塞納德那傢夥,當年還是皇子、帝位爭奪最激烈的時候,就頂著巨大的政治壓力把心愛的姑娘娶回了家,那時候自己還覺得他腦子被門夾了,甚至陰陽怪氣地嘲諷過他“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自尋煩惱”。
現在回想起來……
“結果現在呢?”
他內心那個傲嬌的小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點酸溜溜的認命:“風水輪流轉咯……人家老婆孩子熱炕頭,我在這裏陪小豆丁訓練,還被嫌棄戰術太臟……嘖!”
這份遲來的“領悟”,帶著點苦澀的幽默。
“你說什麼?”
洛蒂絲正扶著還有些暈乎乎的額頭,試圖把剛才聽到的關於“魔王城歡呼”的荒誕場景從腦子裏甩出去,突然捕捉到身邊這頭老龍喉嚨裡滾出的模糊音節。
她狐疑地抬起頭,哥特蘿莉特有的銳利目光像小刀子一樣戳向尤利西斯。
如果沒聽錯的話……這傢夥好像提到了“結婚”、“趁早”、“過來人”之類的詞彙?
這跟剛才的生石灰、辣椒麪還有魔族歡呼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
“不!沒什麼!”
尤利西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雖然體型像被踩了尾巴的龍),巨大的身軀猛地坐直,豎瞳瞬間瞪圓,鱗片都似乎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露危機”而微微炸起。
他立刻板起臉,擺出那副威嚴十足的學院長麵孔,用爪子故作鎮定地揮了揮,彷彿要驅散空氣中那點尷尬的餘韻,“隻是……嗯,想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關於學院經費審批的瑣事而已!對,瑣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語氣斬釘截鐵,試圖用“學院公務”這塊萬能遮羞布蓋住自己剛才那點私人感慨。
他怎麼可能在一個小豆丁麵前承認自己因為單身和朋友的“背叛”而感到那麼一丁點、真的隻有一丁點的憂鬱和羨慕?
這簡直有損他英明神武、高深莫測的學院長光輝形象!
——這條半龍人,那是相當的要臉!自尊心爆棚到堪比龍族寶藏!而且,還是個純度極高的……鐵傲嬌!
承認脆弱?羨慕別人?不存在的!那是弱者行為!他可是尤利西斯議長!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讓我們繼續吧!”
他活動了一下覆蓋著堅硬鱗片的粗壯手臂,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節摩擦聲,“接下來,由我這個過來人……咳,由本院長親自教導你一些真正實用的——法師近戰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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