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擦黑,如墨般的夜色開始蔓延,璀璨的星空如同無數顆寶石般漸漸顯映出來。
暮色四合,窗外的山毛櫸在晚風中舒展枝椏,將最後一絲天光剪成細碎的金箔。
糖豆在鬆木床上翻了個身,蝠翼無意識地裹住全身。
夢境殘留的溫暖正隨著暮色消退,那些撲稜稜的小蝙蝠幻影漸漸融進暗紫色的天際。
直到酒精的作用徹底消退,糖豆才緩緩從迷迷糊糊的睡夢中蘇醒過來。
她的眼睛微微睜開,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朦朧的倦意。
少女嘴角微微上揚,意識仍沉浸在那個美好的夢中。
在夢裏,她和全心全意對她好的帥氣丈夫約瑟夫先生,兩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了好多好多可愛的小蝙蝠娘!
那可是好多好多的漂亮可愛小蝙蝠娘誒!
好多好多的白毛小崽子誒!!!
但好像隻是一個夢而已......好可惜......
“唔......”
廚房飄來的香氣像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少女的鼻尖。
她赤足踩上橡木地板,月光從趾縫間流過,宛如踩碎了一池春水,十指圓潤如貝珠的腳掌在黑暗中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每一步都驚起細塵在光柱中翩躚。
糖豆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便看到在客廳的燈盞下,約瑟夫先生如往常一樣正靜靜地坐在那裏讀著報紙。
約瑟夫執報的手指微微發緊,油燈在灰色紙張上投下搖晃的光暈,卻照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單詞。
自糖豆出現在樓梯轉角,他頸後的寒毛便不受控地豎起——這具歷經百戰的身軀仍保持著野獸般的警覺,即便麵對的是個抱著枕頭打哈欠的少女。
燈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輪廓,男人眼神一如既往深邃,似乎仍沉浸在書的世界裏。
糖豆靜靜地看著先生,心中忽然產生微妙的悸動。
很,奇怪的感覺......但,不討厭。
令她安心,喜歡。
“頭還疼嗎?”報紙沙沙作響,約瑟夫用杯蓋撥弄著浮沫。
茶湯裡沉浮的矢車菊是晨間新採的,此刻正氤氳出水霧,他注意到糖豆耳尖的絨毛在暖光中顫動,像簇初綻的蒲公英。
“嗯,還好,隻是頭還有些暈。”
糖豆的臉頰瞬間羞紅,她低下頭,輕輕地說道:“糖豆沒事的,先生,給先生添麻煩了。”
她的聲音如同蚊子般細小,充滿羞澀,少女的應答聲混著衣料摩擦的窸窣。
“小麥果汁味道怎麼樣?”約瑟夫笑嗬嗬的調侃道。
“約瑟夫先生欺負人!那明明是酒,是酒!”
少女抬起頭來,氣鼓鼓道,雖然她缺乏一些生活常識,但通過閱讀《勇者聖言錄》這本著作,她還是知道酒是什麼東西的。
“隻是甜味的低度酒而已,隻是沒想到你會這樣容易醉倒。”
約瑟夫說道,恐怕這孩子是因為從小到大沒碰到過酒這種東西,所以才顯得這般沒有耐受性。
米諾斯人的甜酒是用陳放一年的小麥混合當年春月的青草嫩芽發酵而成,度數不高,有濃鬱的青草芬芳,甜度很大,是區別於人類大麥酒與啤酒的獨特飲品。
一般都用於族群內的祭祀活動,少數情況下會贈與受他們尊敬的人。
米諾斯人雖然會釀酒,但受他們原始先祖文化的影響,平時很少飲用,隻有在春月的青草節與秋月的豐收節時才會開懷暢飲。
而在王國時代,受奴隸主奴役的米諾斯人會在奴隸主的強迫下大量釀造青草釀,這類飲品因為香甜可口而深受貴族小姐們的喜愛,價格不菲,能夠為奴隸主帶來豐厚的利益。
也正因如此,米諾斯人成為了最受奴隸主喜愛的亞人之一。
米諾斯人釀製的美酒,米諾斯人竟然不允許飲用,當真是諷刺。
但在大陸戰爭結束之後,王國時代過渡到帝國時代,亞人們獲得了和人類平等的地位,米諾斯人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從生到死都要為奴隸主從事釀酒活動了。
“走吧,去吃飯,睡了一下午,現在恐怕早就餓了吧?”
糖豆聞言點了點頭,邁著小步伐跟在約瑟夫身後,走向餐廳。
餐廳裡瀰漫著燉肉的香氣,晚飯是蘑菇燉蛇尾雞肉配烤蛇尾,誘人色澤和芬芳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少女湊近餐桌時,約瑟夫嗅到淡淡的玫瑰香——那是沐浴露味道。
糖樹汁般清甜的氣息攪動著咖啡香,讓男人不自覺地後仰半寸。
烤爐餘溫烘著的陶罐發出“啵”地輕響,約瑟夫順勢起身,鎏銀餐刀在掌心轉出炫目的弧光。
刀刃劃開烤蛇尾焦脆的表皮,琥珀色的油脂順著紋理滲出,在餐盤上匯成小小的湖泊。
“好,好香。”
“嗯,待會多吃些,你還在長身體。”
約瑟夫把滿滿的一盆肉推到糖豆身前,又給她多切了兩片麵包。
“嘗嘗這個。”
男人又將最肥美的中段推到少女麵前。
蛇肉經過迷迭香與岩鹽的淬鍊,在炭火中蜷縮成誘人的螺旋。
糖豆盯著那些細密的肌理,喉頭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抗拒與渴望在糖豆眸中拉鋸——她有點怕蛇,但是這味道卻實在上頭。
第一縷肉香鑽入鼻腔,少女以迅雷之勢叉起肉塊塞進口中,鼓著腮幫含混不清地嘟囔:
“唔,是先生逼我吃的!”
焦香混著百裡香的辛烈在舌尖炸開,比她最愛的烤天牛幼蟲還要鮮美三分。
約瑟夫掩住上揚的嘴角,銀匙輕叩燉鍋邊緣。
濃湯表麵浮著的油花應聲碎裂,露出底下吸飽湯汁的赤棕菇,這種菌類遇熱會滲出胭脂色汁液,此刻早已將蛇尾雞肉染成誘人的瑪瑙色。
少女用叉子叉起一塊兒蛇尾雞肉,肉已經燉的軟爛脫骨,香氣撲鼻。
糖豆下意識的嚥了咽口中津液,不做他想,便將軟爛的肉塊送入小嘴中。
初與舌尖味蕾接觸便是迷迭香與羅勒的香料氣息,上下顎輕輕一抿,那久經燉煮的動物脂肪瞬間化開。
脂肪的香味混合著香料的芬芳,緊緻的肌肉在香料軟化後也變得酥爛,入口就像一塊入口即化的,於舌尖上綻放美味的花朵。
溫熱湯汁順食道滑落,靈魂褶皺都被熨得平整。
她以前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這個這個,這個好好吃!”
少女輕捂小口,發出驚嘆的聲音,兩隻大眼眸發出光來,注視著眼前的料理。
“那是當然的啦,畢竟燉了整整一個下午。”
約瑟夫嗬嗬笑道,大多數的燉肉菜品其實沒有太多的講究。
隻需要前期將腥味處理乾淨,剩下的都可以通過延長燉煮時間來取得自己想要的口感。
嘛,話又說回來,反正約瑟夫也已經退休了,眼下他最不缺的,其實就是時間。
“還要添些麵包嗎?”
約瑟夫晃了晃藤編的麵包籃。
烤得金黃的酸麵糰正散發著核桃香氣,這是他今晨特意用老麵發酵的。
“或者再來些甜酒?煮幹了酒味,已經是普通飲料了,試試?”
少女點頭如搗蒜,發梢掃過男人手背時帶起細密的癢。
蒸去酒精的甜酒盛在琉璃盞中,折射出蜜糖般的光澤。
糖豆試探性地舔舐杯沿,瞳孔倏然放大——經過熬煮的青草釀褪去了辛辣,獨留山泉與青草交織的清甜。
她仰頭飲盡的姿態像極了偷飲晨露的小鹿,唇角沾著的酒液在燈下瑩瑩發亮。
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微乎其微的酒香,女孩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好好喝!”
白毛少女頭上的小耳朵一動一動的,很引人注意。
這孩子一遇到開心的事情,小耳朵就會動個不停,卻是個很容易猜到心思的小孩子。
夜風穿堂而過,撩動約瑟夫額前淺黑的髮絲。
他起身收拾餐盤,糖豆正一邊用手將沾滿湯汁的麵包往嘴裏送,一邊用蝠翼上的鉤爪卷著銀匙刮擦碗底,這個充滿獸性的小動作比任何貴族千金的儀態都要靈動鮮活。
“先生看這個!”
少女忽然舉起空碗,碗底殘留的醬汁正勾勒出蝙蝠形狀的圖騰——正是她的傑作。
糖豆笑得見牙不見眼,蝠翼在身後歡快地拍打,掀起的微風拂亂了約瑟夫疊放整齊的餐巾。
“明天能教我做燉肉嗎?糖豆想做給先生吃!”
“當然,沒問題。”
夜梟的啼叫穿透雲層,約瑟夫將烘乾的蛇膽收入葯櫃。
糖豆蜷在壁爐前的搖椅裡打盹,睡袍下露出一截瑩白腳踝。
她無意識地咂嘴,男人鬼使神差地伸手,將滑落的羊毛毯重新裹住少女嬌弱的身軀。
爐火劈啪炸開一朵金花,映亮約瑟夫袖口磨損的針腳。
在這個被星光浸透的春夜,退役的騎士終於找到了比戰報更值得研讀的東西——少女睡夢中翕動的鼻翼,比任何戰略地圖都更令人著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