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裏,她不知道自己在做夢。
她隻是飄著。
在無盡的混沌中四處飄搖,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沒有重量。周圍是一片虛無,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她彷彿又找到了靈魂在出生之前的那種恍惚狀態。
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不知道是生是死。
不喜,不悲。
一切的情緒都彷彿與她沒有任何關聯。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像是融入了宇宙的懷抱,像是變成了天地間的一粒塵埃,隨風飄蕩,隨波逐流。
沒有煩惱,沒有牽掛,沒有任何需要思考的東西。
隻是存在。
僅僅是存在。
於是意識陷入沉淪。
接管軀體的,便是本能的獸性。
那是長久以來淪為少女的【自我保護機製】,同時被其理性潛意識壓製的狂野與暴虐。
在那些年顛沛流離的日子裏正是這股力量保護著她,讓她不至於崩潰,不至於發瘋,不至於在絕望中死去。
但那些年,理性始終佔據著上風。
她學會了笑,學會了妥協與忍讓,後來遇到了先生,學會了被愛,學會了愛人,學會了像一個真正的人類那樣生活。
那股狂野的獸性被她深深地壓在心底,壓在最深處,壓到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它的存在。
但現在——意識沉淪了。
理性沉睡了。
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力量,終於找到了釋放的機會。
緊閉著眼眸的少女睜開了眼睛。
但那眼眸卻不是慣常的金色琥珀。
而是暴躁的猩紅。
像兩顆燃燒的血珠,鑲嵌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瞳孔裡沒有焦距,沒有情緒,隻有一種原始的、本能的、純粹到極致的——
殺意。
雪白的蝠翼開始浸染濃鬱的血色。
那血色從翼根開始蔓延,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點點擴散,一點點滲透,一點點將那純凈的白色吞噬。翼膜上的紋路變得清晰起來,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血金色的光柱轉瞬之間朝著漆黑轉變。
金色被吞噬,血色被吞噬,光柱本身也變成了某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詭異狀態。
是了。
血神。
血族古老的傳說,那位本該不存在的神隻。
血族大夢中的信仰潮汐沒有找到血神的錨點——因為那個錨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但那些信仰之力沒有消散,沒有潰退,而是在虛無中漫無目的地遊盪。
它們需要歸宿。
它們渴望載體。
它們饑渴地尋找著任何與“血神”這個概念有關聯的存在。
然後,它們找到了絲芙林忒科亞。
那更久遠、更真實、更古老的存在。
大蝠神的力量傳承者——糖豆·萬斯普林·柏忒。
“血族。”
“那幫傢夥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亞歷克斯很快就看出了縈繞在妻子身邊的神性波動源自哪裏。那股氣息太獨特了,既有血族的陰冷,又有神性的莊嚴。
“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亞歷克斯喃喃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道身影。
光柱中,糖豆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但每一步踩在虛空裏,都會引發一陣空間的震顫。
那震顫傳開,傳到整棟房子,傳到整條街道,傳到整個薔薇區。
她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眼眸準確地鎖定了亞歷克斯。
“糖豆。”亞歷克斯喊她,“你看起來似乎有點生氣了。”
回應他的是一道光刃。
那光刃由純粹的神力凝聚而成,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就到了亞歷克斯麵前。亞歷克斯側身一閃,光刃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切下幾根髮絲,然後——
轟!
隔壁的房子頃刻間變成了一棟廢墟。
那是嘉芙蓮的房子。
亞歷克斯的妹妹,糖豆的小姑子,莉莉安的……那個誰。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要和莉莉安去郊外賞雪。
還好她不在家。
但房子沒了。
“喂!是我,霍雅!你現在快看一下糖豆的狀——”
霍雅的通訊在這時候接了過來,聲音裏帶著十萬火急的焦慮。
亞歷克斯轉瞬之間穿戴好屬於自己的傳奇裝備後才予以回應。
那是一套看起來樸素實則每一件都蘊含強大力量的裝備——勇者之鎧,勇者之盾。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全副武裝過了。
嗷對,勇者之劍放博物館了,他現在手上隻有普通的武器。
“喂,我聽到了霍雅。”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但太遲了,糖豆那孩子已經捲入大麻煩了!”
“那怎麼辦?你那邊還能應對嗎?”霍雅的聲音在顫抖。
“還行,沒什麼問題。”
亞歷克斯說著,堪堪躲過糖豆劈頭蓋臉掃來的數道光刃,“通知聖埃洛斯堡相關單位緊急疏散群眾。我想接下來的場麵可不會小。”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你撐住。”霍雅說,“我馬上到。”
通訊斷了。
亞歷克斯抬起頭,看著光柱中的糖豆。
她的狀態比剛才更糟了。
那雙猩紅的眼眸裡已經完全沒有了焦距,隻剩下純粹的殺意。蝠翼上的血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深,翼膜邊緣已經開始滴落血珠——那不是真正的血,而是神力具現化的產物。
每一滴血珠落在地上,都會腐蝕出一個深坑,冒出刺鼻的青煙。
“好吧,這是嘉芙蓮的房子。”亞歷克斯看了一眼隔壁的廢墟,苦笑著搖了搖頭,“希望糖豆你醒來之後能親自跟她解釋。我可不想背這個鍋。”
他用冷笑話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
他現在同樣心急如焚。
那是他的妻子。
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是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姑娘。
但現在,她就在他麵前,被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控製著,被某種他無法阻止的意誌侵蝕著,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憤怒?
向誰憤怒?
向血族?向海瑟?向那個該死的血神?他們都在千裡之外,他的憤怒傳不過去。
悲傷?
悲傷何用?
悲傷能讓糖豆醒過來嗎?
悲傷能讓這一切停止嗎?
不能。
他能做的就是控製住場麵。
盡量控製戰鬥烈度。
盡量不傷害糖豆。
盡量拖延時間,等霍雅來,等更多的幫手來,等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顯然,糖豆那邊似乎並不這麼想。
“殺!殺!殺!”
嘶啞的聲音從那具嬌小的軀體裏傳出來。
那不是糖豆的聲音。
那是一個更古老的、更粗糲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聲音。每一個“殺”字都帶著迴音,帶著震顫,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白化種的暴虐佔領了思想的高地,再加上血族信仰本身攜帶的墮落與沉淪。
好吧,這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殺欲疊加。
糖豆抬起手,五指張開。
那些金色的光刃從虛空中凝聚出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每一把都對準了亞歷克斯。
“殺!”她再次嘶吼。
萬刃齊發。
亞歷克斯嘆了口氣,舉起盾牌。
轟——
整條阿芙樂爾徑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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