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祭壇裡已經擺滿了貢品。
數萬名血族沉睡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夢境連成一片,他們的意識交織成網,他們的信仰如同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信眾入局。
信仰充盈。
載體……載體?
海瑟的腳步猛地停住。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卡羅琳身上。那目光裏帶著審視,帶著打量,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懷疑。
“載體。”她喃喃道,“載體不對。”
她的眼眸愈發猩紅,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她凝視著卡羅琳,凝視著自己這個十多年未見的女兒,凝視著她精心培育了十四年的完美容器。
“你是我精心培育出來的載體。”海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的女兒,你雖為混血,但無論是力量還是天賦,都躋身世界頂點。你在人族長大,卻擁有血族的血脈;你繼承了你父親的生命力,也繼承了我的純凈血脈。你是最優秀的載體,最完美的血神容器。”
她向前邁出一步。
奧蘿拉莉絲立刻警覺地擋在卡羅琳身前,但海瑟沒有繼續靠近。她隻是站在那裏,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女兒。
“你告訴我,告訴母親。”她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麼血神沒有選擇你,為什麼?”
卡羅琳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母親,看著這個十四年未見的女人,看著這個為了所謂的“偉大計劃”不惜利用一切——包括自己親生女兒——的瘋子。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瘋子。”
她嘴唇嚅囁著,然後蹦出這冰冷的字眼。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準確地紮進海瑟的心臟。
讓女兒成為偉大血神的容器,甚至是本尊,難道不是好事兒麼?
海瑟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痛苦,有迷茫,有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
但卡羅琳沒有停下。
她似乎是想讓她的生母死得更明白些,從服飾下取出一個吊墜。
那是一個冠冕形狀的吊墜,小巧精緻,通體銀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微光。它被一條細細的銀鏈穿著,掛在卡羅琳的脖子上,貼著她的心口。
“血族三聖器之一,【冠冕】。”卡羅琳平靜地說,“與【聖杯】同源。”
她頓了頓,目光與海瑟對視。
“如果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它在保佑我吧。”
海瑟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吊墜上,瞳孔微微收縮。
三聖器?
冠冕?
與聖杯同源?
“三聖器?冠冕?保佑?”她重複著這幾個詞,聲音裏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之後卻依舊慘敗的癡獃感。
她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血族聖器不是隻有聖杯一件麼?
從千年前她接任大長老職務,瞭解血族最深秘辛時,這就是她所瞭解的【常識】。
血族的傳承,血族的起源,血族的聖物——所有記載都指向同一個答案:血族隻有一件聖器,那就是【聖杯】。
它承載著血族的本源力量,是血神賜予血族的第一件禮物,也是血族能夠在黑暗中延續至今的根本保障。
從來沒有什麼三聖器。
從來沒有什麼冠冕。
更沒有什麼聖刃。
那都是傳說,是神話,是虛無縹緲的古老故事,與現實無關。
但現在……
卡羅琳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吊墜,正在散發著淡淡的微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深邃的氣息,那種氣息海瑟再熟悉不過——那是血族的味道,是最純粹、最本源的血脈之力。
“這不可能。”海瑟喃喃道,“這不可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知道的“常識”,或許從來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血族的歷史,血族的傳承,血族的秘密——她以為自己是站在頂點的長老,知曉一切的主宰。
但現在看來,她知道的東西,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那些被刻意隱瞞的,那些被時間掩蓋的,那些連大長老都沒有資格接觸的更深層的秘密——
究竟還有多少?
但她現在關注的不是這個。
她關注的,是一個更尖銳、更迫切的問題。
海瑟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燃燒著某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既然血神沒有選擇你為載體。”她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祂選擇的,究竟是誰?”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彷彿要從空氣裡看出什麼端倪。
“祂回應了儀式,祂接受了獻祭,祂的意誌已經降臨——但沒有進入你的身體。”
“那祂去了哪裏?”
“祂選擇了誰?”
海瑟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誰!是誰!”
大殿裏一片死寂。
奧蘿拉莉絲皺著眉,目光警惕地盯著海瑟,同時分出一絲感知探查四周。她也感覺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那股屬於神隻的、古老而沉重的威壓,確實存在於某個地方。
但不在大殿裏。
不在卡羅琳身上。
那在哪裏?
奈莉緊張地握緊長弓,四個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韋德躲在柱子後麵,一隻手按在揹包上,隨時準備引爆那顆禁咒彈。
卡羅琳站在原地,手握著那枚【冠冕】吊墜,感受著它傳來的溫熱。
那溫度比之前更燙了一些。
像是在回應什麼。
又像是在提醒什麼。
她忽然想起糖豆把這枚聖器交給她的那天,斯普林少女說的話——
“三聖器不應該聚在一起。”
“你拿著它,它或許能幫你。”
現在,她隱約明白了什麼。
三聖器不能聚在一起,不是因為會帶來災難,而是因為……
它們本就是一體。
它們在尋找彼此。
它們在等待什麼。
而血神選擇的載體——
卡羅琳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墜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吊墜上的微光,正在以某種奇特的頻率閃爍著。
一明。
一暗。
一明。
一暗。
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在……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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