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神力潮汐的湧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超出預期的波動。
大殿裏的燭火依然安靜地燃燒,窗外的天色依然灰濛濛的,遠處的血族們依然沉睡,呼吸平穩,麵色安詳。
就連卡羅琳自己,也在短暫的恍惚之後依然保持清醒。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
奧蘿拉莉絲保持著暴怒的姿態,一隻手擋在她身前,另一隻手已經凝聚出了足以毀掉半座城的龍炎。奈莉四蹄緊繃,長弓拉滿,箭尖直指海瑟。韋德躲在柱子後麵,一隻手已經摸向了揹包裡的禁咒彈。
而海瑟,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剛剛發生了什麼?”
卡羅琳詫異道,聲音裏帶著幾分茫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臂、臉——都還在,都正常,沒有任何變化。
雖然剛剛她已經從海瑟口中知道了造神計劃,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很難給人實感。
什麼信眾、信仰、載體、概念……聽起來就像是那些老學究在課堂上講的古代神話,跟現實生活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而且上一個登神的存在還是好幾千年前的貴族之神了,阿爾忒裡亞的故事還算家喻戶曉,但是近些年由於貴族之神的站隊失誤和錯誤決策,導致其信徒越來越少,影響力越來越微弱。是一個比較拉胯的神了。
因此登神這活兒在卡羅琳耳朵裡跟聽傳說故事沒啥區別。
就像小時候聽的“從前有個勇者殺死了惡龍”一樣,聽著熱鬧,但誰也不會真的覺得自己能碰上惡龍。
至於安全問題……
她瞥了一眼擋在身前的奧蘿拉莉絲。
有紅龍王在身側,她還能被她的生物學母親當場殺了不成?
要是紅龍王也攔不住,那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沒幾個能攔住的了。
那她還掙紮什麼?躺平等死唄。
所以從踏入血都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怎麼擔心過自己的生命安全。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安全”或者“危險”能概括的。
是詭異。
是荒謬。
是“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的那種荒誕感。
“為什麼?”
此刻顯得不淡定的反而是海瑟了。
她瞳孔震動,聲音也喑啞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那雙赤色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真真切切的、措手不及的慌亂。
“儀軌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長袍的下擺在地上拖出淩亂的痕跡,“你應該成為血神意識的容器,讓血神在世間擁有新的載體,血族的幻夢為神隻提供充足的信仰,你應該成為神!成為神!”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喊。
海瑟想去抓卡羅琳的肩膀,想確認什麼,想檢查什麼。但奧蘿拉莉絲更快一步,身形一閃就將卡羅琳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防禦之下。那雙純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海瑟,瞳孔裡燃燒著龍族特有的怒火,同時對海瑟抱有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你剛剛做了什麼?”奧蘿拉莉絲沉聲問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
她不得不承認,她剛剛的確大意了。
活了一萬多年,見過了太多的陰謀詭計,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足夠老辣,足夠看穿一切把戲。
但她忽略了海瑟在暗中預先準備好的儀軌和秘法。
那些符文,那些紋路,那些從踏入大殿之前就已經開始運轉的佈置——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好在卡羅琳目前沒有大礙。
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跟糖豆交代這事兒。
更不知道怎麼跟亞歷克斯交代。
“說!”她低喝一聲,龍威如同實質般碾壓過去。
但海瑟沒有理會她的威壓。
她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卡羅琳,嘴裏喃喃自語,像是在拚命思考什麼。
“不對……不對……這不對……”
奧蘿拉莉絲眯起眼睛。
就算海瑟不說,以她的閱歷也猜得出來。
無非是登神的那一係列流程——佈置祭壇,喚醒神隻意識,以信眾的信仰為引,以合適的載體為容器,最終讓神隻在世間重新獲得實體。
考慮到海瑟起初還提到了舊安沙王國的那場造神實驗,按照合理的推測,恐怕當年血族就在其中摻和了一手。
那些負隅頑抗的舊貴族背後,說不定站著的就是血族的影子。
再大膽些,或許當年那場試驗,根本就是血族造神計劃的一場預演。
用整個安沙王國做試驗品,看看復活神隻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結果那場試驗“成功”了一半——他們確實造出了堪比神隻的怪物,但那個怪物不是真正的神,而是扭曲的神孽。
現在,海瑟想要的是完整的成功。
真正的神。
而不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怪物。
“不對!不對!不對!”
海瑟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固執。
“神隻明明回應過我!血神沒有死去,血神沒有真正死去!血神祂還在!祂從亙古的長眠之中蘇醒,並即將帶領血族走向復興!”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我親耳聽到過祂的呼喚!在我幾乎徹底陷入絕望的那一天,在我麵對血族聖杯的那一刻,在那些深夜的冥想之中——祂一直在!祂一直都在!”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儀軌明明啟動了,儀式響應了呼喚,為什麼會是現在這樣?”
海瑟有些瘋癲了。
她開始在大殿裏來回踱步,長袍拖曳在地,帶起一陣陣風聲。她時而抬頭望向穹頂,時而低頭看著地麵上的符文,時而又盯著卡羅琳,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她感受著。
感受著整座血都的力量流動。
血都在建設之初就不隻是作為一座堡壘來建設的。那是她親手設計的藍圖,親自監督的工程,每一塊磚石的位置,每一條街道的走向,每一座塔樓的高度,都經過精密的計算。
它最初的設計理念,就是一座……
祭壇。
用來獻祭的祭壇。
巨大的、覆蓋整座城市的、能夠匯聚信仰引導神力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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