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轉頭瞧見糖豆鼻尖紅得像熟透的野莓,生理性淚水在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水晶。
此起彼伏的噴嚏聲裡,少女的獸耳絨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肉桂粉做的複合香料對亞人的鼻子可不友好。”
約瑟夫用棉布手帕裹住糖豆發紅的鼻尖,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起身短暫離開。
而糖豆蹲坐在橡木地板上揉眼睛,鼻尖忽然湧入麥芽的甜香。
原來是丈夫往她嘴裏塞進塊琥珀色的塊狀物,舌尖觸到的瞬間,彷彿咬碎了整片陽光森林。
“好甜!”
少女的驚呼驚飛了屋簷下的灰斑鳩。
“帝都人的老法子,一種偏方。”
“被香料嗆著就含塊蜂糖,隨便什麼糖都行,過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說話間,繪著紫藤花紋的糖罐已塞進少女懷中。
罐子裏的粗點心是用橡果粉混著黑加侖乾與麥芽糖漿壓製而成,麥芽糖衣在暮色裡泛著潤澤的光。
——就在不遠處的糖果店購置來的。
這玩意兒在帝都是賣不上價的,但在鎮子這樣的鄉下卻是不錯的粗點心。
糖豆捧著糖罐的模樣像極了護食的雪貂。
她撚起塊點心輕咬,點心碎屑簌簌落在裙裾上,甜蜜在味蕾炸開的瞬間,蝠耳歡快地抖了抖:
“像在吃星星!”
夕陽將石板路鍍成熔金,滿載而歸的馬車吱呀碾過青苔。
糖豆倚著新鑄鐵鍋打盹,忽然被約瑟夫哼的異國小調驚醒。
那旋律既不像漁獵部族的戰歌,也不似聖堂唱詩班的讚美詩,倒像是炊煙在五線譜上跳的華爾茲。
於是少女偷眼打量身旁的男人。
暮色為他灰白的鬢角描了層金邊,劍繭遍佈的指節正無意識叩擊著車轅。
當年在戰場上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勇猛戰士,此刻不過是守著糖罐打瞌睡的守護騎士。
“約瑟夫先生——”
糖豆將糖果送到男人唇邊,糖紙在餘暉中折出虹彩。
“來吃一顆糖吧。很甜的!”
“甜食啊,好像不太適合我吧?哈哈。”
“隻是一點點啦~求求~求求先生啦~”
約瑟夫微微搖頭,但糖豆卻不依不饒,堅持要他嘗一嘗。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約瑟夫拗不過糖豆的堅持,隻好任由少女將糖果送入口中。
可就在他張口去咬時,不知是他下嘴快了些還是糖豆收手慢了些,總之,男人的嘴唇不知不覺觸到了少女的指尖。
當溫熱的唇意外燙著指尖,少女觸電般縮回手,糖塊骨碌碌滾進車縫。
兩人凝固成兩尊石像,唯有車鈴在晚風裏叮噹作響。
微涼與溫熱,交織著。
那瞬間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兩人一起變得沉默安靜,臉頰上同時升起害羞的紅暈。
糖豆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羞澀和慌亂,頭偏轉向另一邊。
約瑟夫也愣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抱歉。”
這種接觸對他一個純情大齡未婚且從來沒有機會談戀愛的男老年來說還是過於刺激——差一點他就以為又要像上一世一樣被控訴強姦猥褻與性騷擾了。
還好這裏是異世界,而不是地球。
真的是,明明記憶都模糊的差不多了,但這些刻骨銘心的回憶卻怎麼也無法消散,像是印在了他的靈魂裡一樣。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般,隻有微風輕輕吹過,帶動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麥浪翻湧如碧海,雲雀掠過苜蓿田驚起流螢。
糖豆忽然將發燙的臉頰貼上約瑟夫肩頭,鬆木與鐵鏽的氣息包裹著她,比任何安神香都要熨帖。
她的動作很輕柔,因為這是她最安心的港灣。
而約瑟夫的身體微微一僵,終於還是放鬆下來。
或許是得益於劍聖的直覺吧,他能感受到糖豆的信任和依賴。
感覺不壞。
馬車走出小鎮的街道,踏上鄉間小路,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前行,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寧靜的空氣中回蕩。
路邊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芳香。
田野裡,農民們忙碌的身影漸漸遠去,各回各家。
糖豆靠在約瑟夫的肩頭,看著窗外的風景,懷中抱著糖罐,思緒漸漸飄遠。
馬車漸漸駛出了小鎮,駛向他們的家,兩個人的家。
斜陽灑在他們身上,披上一層金色的聖衣。
約瑟夫則坐在車廂的另一邊,思索著什麼。
這條路線公共馬車隻通往米諾斯村,乘客很少,所以很是空曠。
“路還長,睡會兒吧。”
他解下披風裹住打顫的嬌小身軀,車轍印在斜陽裡蜿蜒成金蛇。
在這唯美的景色中,少女像是從童話中走出的妖精,周身散發著迷人的光彩。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溫暖的斜陽餘暉如同金色的紗幔,輕柔地撫摸糖豆。
“嗯......”
少女哼哼了一聲。
可她卻就趁著這空檔,明眸微抬,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自己是約瑟夫先生的妻子呀,好幸運。】
睏倦的少女眨了眨眼睛,隨後閉上雙目,倚著男人的肩頭。
不久,輕輕的小呼嚕聲就響起,伴著馬蹄聲,和著車夫哼唱的小曲兒。
形成美妙的協奏。
夕陽的餘暉中,他們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
當馬車碾過界碑石,車夫甩響的銅鈴驚飛夜梟。
“到站!”
車夫“鐺鐺”的敲了兩下車架上的鈴鐺,口裏呼喝著到站的訊息,把馬車上的這對小兩口喊醒。
駕車老者磕了磕煙鬥,火星照亮眼角笑紋。
這對新婚夫婦膩歪的模樣,讓他想起四十年前用牛車迎娶妻子的光景。
那時村口山楂樹還沒被雷劈斷,老伴的發間也總簪著野雛菊。
是的,小兩口,他看得出來。
早上時膩膩歪歪的,到現在還是膩膩歪歪的。
不過也是,新婚夫妻總會這樣,駕車的老人抽一口煙鬥,回憶著早他一步回歸女神懷抱的老伴兒,唏噓著。
“要幸福啊。”
駕車老人的祝福混著煙草香飄散在夜風裏。
糖豆迷糊間感覺身體騰空,睜眼時正對上約瑟夫青灰色的眼眸。
“到家了。”
陽光在庭院石階上流淌如水銀。
他們一起走進院子,斜陽透過窗欞,在儲物架上割裂出幾何光影。
約瑟夫將新買的鑄鐵鍋掛在壁爐旁,少女把珍藏的糖罐供在壁爐櫥櫃上,挨著約瑟夫的舊佩劍——如今那劍鞘裡插著晾乾的鼠尾草。
晚霧漫過籬笆牆,風鈴在簷角叮咚,混著遠處教堂的晚禱鐘聲。
糖豆將發燙的臉埋進亞麻窗簾,衣服上彷彿還殘留著鐵匠鋪的炭火味與香料的複雜味道。
也許等栗子成熟時,該用新買的肉桂粉烤些餅乾?
或者試著調配傳說中“能讓劍聖臉紅”的複合香氛?
她胡思亂想著。
生活像塊未打磨的蜜蠟,正在黃昏裡緩緩顯露出溫潤的質地。
這便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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