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特爾咬了咬嘴唇,最後擔憂地看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的安卡,終於還是跟著白刃,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將室內與外界隔絕開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阿黛爾和床上痛苦身影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長,晃動。
房間裏隻剩下安卡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呻吟,以及木柴燃燒的細微聲響。
阿黛爾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床上那團顫抖的身影,看了許久。
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確實遠去,周圍再無他人,她臉上那層冷靜專業的麵具,才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現在……”
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又像是在對沉睡(或者說被痛苦淹沒)的安卡低語,“就剩下你和我了。”
她知道,此刻的安卡意識早已被劇烈的疼痛衝擊得支離破碎,陷入了半昏迷的混沌狀態。
即使還保留著些許本能反應,事後也絕無可能回憶起這段時間裏發生的具體細節,聽到的具體話語。
這裏發生的一切,將成為隻有她一個人知曉的秘密。
這給了她混雜著孤寂與放肆的自由。
她走到床邊,並沒有立刻開始施法。
而是緩緩坐在床沿,目光複雜地描摹著安卡因痛苦而扭曲的側臉輪廓。
“帝國魔法學院,亡靈與生命機理學係的那幾位老教授,他們在多年前,通過大量(且不乏爭議的)解剖實驗和生命魔法追蹤曾提出過一個理論。
他們發現,幾乎所有患有‘發情期痙攣’這一病症的個體,無論種族,在生命本質的層麵上,或多或少都存在一個共同的問題——”
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試圖觸碰安卡,隻是懸停在安卡蜷縮的身體上方,指尖泛起探查生命波動的翠綠色魔法光暈。
“那就是,生命拚圖的‘殘缺’。”
“或是因為早產,先天元氣不足;或是因為幼年體弱多病,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損耗了本源;又或是因為早年經歷的某些強力魔法衝擊、詛咒、乃至禁忌實驗,留下了難以癒合的生命層次傷痕……原因多種多樣。
但結果就是,她們的生命圖譜,那個構成存在基礎的精妙能量與規則結構,缺失了一角,或者出現了無法自我修復的裂紋。”
她收回手,翠綠的光芒熄滅。
“這種殘缺,隱藏在生命的最深處,常規的治癒魔法、神聖治療術,甚至大多數高階的生命魔法,都難以觸及和修補。
因為它並非‘損傷’,而是‘缺失’。你可以修復破損的陶罐,卻無法無中生有,補上一塊從未存在過的陶土。”
阿黛爾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
她解下腰間的短法杖——那是一根通體黝黑、隻在頂端鑲嵌著一顆純凈綠寶石的樸素法杖。
她雙手持杖,將其輕輕頓在地板上。
“但是,”
她低聲念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音節,法杖頂端的綠寶石開始發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如同水流般順著她刻畫的軌跡,在地板上蔓延,逐漸構成複雜精美且帶著獻祭意味的魔法陣,陣法的核心正對準床上的安卡。
“生命的殘缺……理論上,能用‘生命’本身去彌補。
自願奉獻的、飽含生命精華的骨與血,承載著奉獻者最純粹的生命力與意誌,纔有可能暫時‘填補’那份空缺,安撫因此產生的如同無底深淵般吞噬痛苦的痙攣。”
魔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翠綠色的輝光充滿了整個房間,將牆壁和傢具都染上了一層生機勃勃卻又帶著莫名哀傷的色調。
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瀰漫著青草、新葉與某種古老木質混合的氣息。
【生機轉移】——這個魔法陣所引導的法術,其名諱在阿黛爾心中清晰地浮現。
這是一個極為特殊、極少被使用的古代生命魔法。
它的效果,是將施法者的一部分“生命本源”(通常表現為壽命上限)不可逆轉地切割轉化,然後灌注到目標體內,用於修補嚴重的生命層次損傷或缺陷。
它對受術者而言是強大的補益,但對施法者而言,卻是實打實的無法挽回的犧牲。
用來緩解“發情期痙攣”這種並非致命卻極端痛苦的“自然現象”?
這在絕大多數法師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愚不可及的行為。
耗費自己珍貴無比、代表著未來可能的壽命,去換取他人短暫的痛苦緩解?
這代價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是隻有瘋子才會做的交易。
吃力不討好,損己而利人,且效果可能隻是暫時的(因為生命殘缺是根源,轉移的生機隻能暫時填補,隨著時間可能再次“漏掉”)。
房間被翠綠的光芒完全籠罩,魔法陣執行到了關鍵時刻。
阿黛爾站在陣眼,臉色在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看著床上依舊在痛苦中無意識顫抖的安卡,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黑眸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清晰可見的混雜著溫柔、痛惜、決絕以及深深疲憊的複雜情感。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多年前的相遇,想起安卡沒心沒肺的笑容,想起那些她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情感與愧疚,想起自己孤獨的研究與漫長的守望……
自願奉獻的骨血,饋贈飽滿的祝福。
咒文的最後一個音節從她唇間吐出,清脆而堅定。
翠綠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向床上的安卡,將她溫柔地包裹。
阿黛爾感覺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抽走,源自生命最深處的虛弱感悄然蔓延。
但她站得很穩,隻是握著法杖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
真的會有人做這種“傻事”嗎?
在跳動不定的壁爐火光與逐漸平息的翠綠魔法輝光中,答案,已然無聲地書寫在了這個安靜的房間裏。
床榻上,安卡緊蹙的眉頭真的在魔法光芒的浸潤下微微鬆開了些許,那痛苦的呻吟聲,也逐漸低微下去,轉為平穩卻依舊虛弱的呼吸。
隻是,法師的秀髮,又白了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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