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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紫怡知道自己這個想法不公平。柳亦妃剛出道的時候也被質疑演技,被詬病“花瓶”。她能走到今天,肯定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因為演技是騙不了人的。
隻是……隻是那個幫她跨過門檻的人,是楊簡。
章紫怡不得不承認,她羨慕這種關係。她確實羨慕柳亦妃嫁入豪門——雖說她自己也不缺錢和地位,但和柳亦妃冇辦法相比。但她更多的是羨慕那種在藝術創作上的深度契合。老公是電影大師、全球演技最好的演員,超級富豪,願意花時間為你量身打造一部電影,挖掘你所有的潛力,把你的表演推到極致。這種機會,對一個演員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合作過很多大導演:張一謀、李桉、王佳衛、斯皮爾伯格……他們都是大師,都給了她很多指導。但她始終覺得,自己和導演之間隔著一層什麼。她是演員,他們是導演,這種關係是職業的、有距離的。
而楊簡和柳亦妃,是夫妻,是創作夥伴,是彼此成就的關係。
章紫怡想起自己的婚姻。汪鋒是音樂才子,他們的結合曾經是頭條新聞。可是在藝術創作上,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懂她的表演,她也不太懂他的音樂。這種隔閡,有時候比地理距離更讓人孤獨。
她忽然很想拍一部電影。不是商業大片,不是合拍片,而是一部真正能表達她這個年紀、這個狀態的女人的電影。關於成長,關於失去,關於一個女性在三十七歲時對自己人生的重新審視。
亦或者,寫一本自傳。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
她走回書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文件裡有一個她存放了很久的劇本大綱,是她自己寫的,關於一個女舞蹈演員的故事。寫的時候,她融入了自己很多真實的感受:對身體的焦慮,對年齡的恐懼,對藝術生命的思考。寫完她就擱置了,因為覺得太私人,不適合拿來拍電影。
但現在,她想把它完成。
也許她永遠拿不到奧斯卡,也許她永遠成不了柳亦妃。但那又怎樣?她可以成為章紫怡,可以拍自己想拍的故事,可以演自己想演的角色。
甚至,她創作的劇本短時間內無法被拍攝出來,但那也無所謂,大不了用五年、八年乃至更久,她相信通過不斷地學習,她能創作出來一個好故事。
窗外,夜更深了。遠處海麵上的零星的遊艇拉出長長的光帶,像時光流逝的痕跡。
章紫怡關掉關於奧斯卡的新聞頁麵,正好汪鋒也從嬰兒房出來,從身後抱住她。
“在想什麼呢?”
“冇什麼,剛剛在看奧斯卡的新聞。”章紫怡不太想繼續奧斯卡的話題,而是轉移話題,“寶寶怎麼樣,睡著了嗎?”
“剛剛睡著了。”
“我去打個電話給靈靈。”
“那行,你先去打電話,我去看看今晚我們吃什麼。”
章紫怡拒絕紀靈靈的建議除了是自己本能的抗拒,還因為她得罪不起楊簡。2009年底那場事件讓她的事業遭遇了不少危機,這要是得罪了楊簡這位大佬,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所以,必須要跟紀靈靈說清楚。
......
大理的傍晚,天色還未暗去。周訊坐在民宿的院子裡,麵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普洱茶。她穿著簡單的亞麻長裙,素顏,頭髮隨意挽起。這裡是她在滇省的常駐之地,每當需要遠離喧囂時,她就會來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手機放在石桌上,螢幕還亮著。助理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訊姐,柳亦妃提名奧斯卡了。”
周訊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她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茶很燙,燙得舌尖發麻,但她需要這種真實的觸感。
奧斯卡提名。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奧斯卡是什麼時候。大概十五六歲吧,還在浙省藝術學校學舞蹈。有一天在電視上看到轉播,那些外國明星走在紅毯上,穿著華麗的禮服,鎂光燈閃成一片。她當時想:這些人真好看,像童話裡的王子公主。
後來她成了演員,拍了《蘇州河》《大明宮詞》《橘子紅了》。再後來是《如果·愛》《李米的猜想》《畫皮》。她拿了很多獎,金雞、金像、金馬,華語電影獎項幾乎拿遍了。媒體叫她“精靈”,說她演戲有靈氣,是天生的演員。
可是奧斯卡,好像一直是個很遙遠的概念。
不是冇想過。拍《如果·愛》的時候,陳可欣導演說過,這部片子有機會衝奧。後來確實報名了最佳外語片,但冇進最終提名名單。她也冇太失望,覺得能報名就已經是肯定了。
再後來,年紀漸長,對獎項看得越來越淡。她開始接一些更隨心的戲,去演話劇,去嘗試導演。她在大理開了民宿,學會了做陶藝,養了一隻叫“多多”的狗。生活簡單而充實。
可是此刻,聽到柳亦妃提名奧斯卡的訊息,還是憑藉一部華語電影,她心裡不由得泛起了一陣漣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悵然若失?
周訊又倒了杯茶。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起去年在大學生電影節上上見到柳亦妃的情景。那時《婚姻故事》剛在戛納獲獎,柳亦妃是全場焦點。她們在後台休息室碰到,柳亦妃主動走過來打招呼。
“訊姐,好久不見。”柳亦妃微笑著,眼神清澈。
“恭喜你啊,茜茜。”周訊真心實意地說,“《婚姻故事》演得太好了。”
她們聊了幾句。柳亦妃說起拍戲時的感受,說楊簡如何幫助她進入角色,說那些長鏡頭拍攝時的壓力。周訊靜靜地聽著,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創作後的滿足感——那是演員最幸福的時刻,你知道自己完成了一次超越。
而現在,那種超越被奧斯卡認證了。
周訊想起自己的演藝生涯。她演過那麼多角色,每個角色都像從她身體裡長出來一樣自然。《蘇州河》裡的美美,《大明宮詞》裡的小太平,《李米的猜想》裡的李米……觀眾說她演什麼像什麼,說她有“整容式演技”。
可是有冇有一個角色,能像《婚姻故事》裡的林語那樣,把她所有的潛力都激發出來?有冇有一個導演,能像楊簡對柳亦妃那樣,為她量身打造一個角色,挖掘她最深層的可能性?
周訊不知道答案。
她合作過很多好導演:樓燁、李邵紅、陳可欣、徐客……他們都尊重她,給她很大的創作空間。但她總覺得,自己和角色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薄的膜。她能進入角色,能成為角色,但總有一些最深處的東西,冇有被完全觸碰。
也許是因為她太保護自己了。
周訊性格裡有很敏感脆弱的部分。她需要安全的環境,需要信任的人,才能完全開啟自己。這些年在娛樂圈,她見過太多算計和利用,所以她築起了一道牆。這道牆保護了她,但也限製了她。
而柳亦妃,好像冇有這道牆。或者更準確地說,楊簡為她創造了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她可以放心地拆掉所有的牆。
周訊羨慕這種安全感。
不是物質上的安全感,好吧,物質上也挺安全的。其實她也不缺錢,雖說她也羨慕柳亦妃,但這個世界有錢人那麼多,有錢的女人也不少,總不能每一個人都羨慕。她更多是的羨慕那種創作上的安全感,無論你如何暴露自己,如何脆弱,如何瘋狂,都會被人接住,被人理解,被人轉化成藝術。
手機又震動了。是經紀人發來的一長串訊息,分析柳亦妃提名奧斯卡對華語影壇的影響,問她要不要趁熱度接幾個專訪,聊聊對這件事的看法。
周訊看完,隻回了一句:“我在休息,不接工作。”
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她需要安靜,需要好好想想。
院子裡的梨樹掉下了最後幾片葉子。冬天的大理,依然有陽光,但風很冷。周訊裹緊了披肩,閉上眼睛。
她想起去年演話劇《如夢之夢》的時候。那是一部八小時的長劇,她演顧香蘭,一個跨越時空的女人。舞台很神奇,當燈光亮起,觀眾席暗下去,整個世界就隻剩下她和角色。那種純粹的、直接的交流,讓她著迷。
話劇演了三十場,每場都有觀眾哭。謝幕時,掌聲如雷。但第二天,一切又歸於平靜。冇有媒體報道,冇有熱搜話題,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那種創作帶來的滿足感,是真實的。
周訊忽然想通了什麼。
奧斯卡很重要,是的。它是全球電影的最高榮譽,是無數電影人的夢想。但對她來說,也許更重要的是創作本身的過程——那些在片場和角色較勁的日日夜夜,那些在舞台上和觀眾呼吸同頻的時刻,那些知道自己又突破了一點點的瞬間。
柳亦妃有了奧斯卡提名,這是她的榮耀。但這不代表其他演員的路就不值得走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
周訊睜開眼睛。陽光穿過梨樹的枝椏,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到一隻麻雀落在院子裡,啄食昨天她撒下的米粒。它吃得很專注,絲毫不受外界乾擾。
她笑了。
也許她永遠不會有奧斯卡提名,也許她永遠隻是華語影壇的“精靈”而不是“國際影星”。但那又如何?她依然可以演好每一個角色,依然可以在話劇舞台上燃燒,依然可以在大理的陽光下喝茶發呆。
重要的是,她還在創作,還在感受,還在活著。
周訊拿起手機,給經紀人回了條訊息:“幫我看看最近有冇有好的話劇劇本。電影的話,隻接特彆想演的,不趕熱度。”
然後她開啟通訊錄,找到那個很久冇聯絡的電話。然後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過去:“恭喜你呀,茜茜。”
兩人是認識的,還比較聊得來,偶爾也會聯絡一下。這時候恭喜一下柳亦妃,她也不是為了拉近關係,隻是單純的覺得應該恭喜一下。
同樣是在洛杉磯,比弗利山下某處豪宅裡,李彬彬剛剛結束一個越洋視訊會議,還冇來得及看新聞。她揉了揉太陽穴,看向窗外。洛杉磯的夜晚不如紐約那樣璀璨,但是富人區的夜景還是比較不錯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庭院裡棕櫚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這裡是很多人的夢想之地,也是她這些年來不斷奔波的目的地。
桌上攤開著一份英文劇本,是好萊塢一個新晉導演的專案。角色不錯,是個有深度的亞裔女性科學家。製片方很熱情,片酬也開得高。她的美國經紀人建議她接下,說這是個“能展現你多麵性”的好機會。
李彬彬翻開劇本,看了幾頁,又合上了。
手機螢幕亮起,是國內團隊發來的訊息:“彬彬姐,柳亦妃提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全網刷屏了。”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起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她複雜的表情。
奧斯卡提名。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記憶的閘門。
2008年,她參演《功夫之王》,和李連傑、成龍、章紫怡合作。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涉足好萊塢製作。電影全球票房不錯,她也獲得了不少國際關注。那時她以為,自己的好萊塢之路就此開啟。
後來是《雪花秘扇》,她擔任女主角,請來鄧文迪做監製,全英文對白。電影在聖丹斯電影節首映時,她穿著verawang的禮服走紅毯,心裡滿是期待。影評有褒有貶,但總體上肯定了她的表演。她開始接到更多好萊塢的邀約。
再後來,連續演出《生化危機5:懲罰》、《變形金剛4》,前者雖然票房表現一般,但也算是好萊塢的b級製作,而後者的表現就非常出色了,全球票房破十億美元。她在《變形金剛4》裡演一個華夏科學家,戲份不多,但足夠顯眼。那段時間,她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國際媒體的報道中,“華夏女星進軍好萊塢”的標題層出不窮。
可是然後呢?
然後她發現,好萊塢給亞裔女演員的空間,其實很小。要麼是打女,要麼是神秘東方女性,要麼是花瓶配角。她想演更有深度的角色,但那樣的機會少之又少。
她也嘗試過沖奧。2014年,她主演的《鐘馗伏魔》報名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但連初選名單都冇進。那之後,她放慢了在好萊塢的腳步,把更多精力放回國內,她甚至都開始接綜藝。
可看看柳亦妃,早年就主演了製片成本超1.5億美元的s級彆好萊塢大製作,《盜夢空間》和《星際穿越》讓她備受好評,雖說冇有拿到表演類獎項,但兩部電影的總票房累計超過了25億美元,更是拿到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她也有功勞的。
現在更是憑藉一部華語電影接連拿下戛納影後和金球後,還提名了奧斯卡。
不得不承認,柳亦妃做到了。
彆管她是不是得到了楊簡的幫助,但是人家接住了這些機會。如果演技不到位,冇那個能力,楊簡怎麼幫都不行的。
李彬彬喝了一口白蘭地。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她想起很久以前天眼影視工作室給她發過一份試鏡邀請。那時楊簡的事業剛剛起步,她和她的經紀人、也是她的妹妹李雪看到是一個小有名氣歌手,而且還是一個在校生當導演的時候,她們甚至都冇有回覆,直接就冇去。
如果,當時選擇了不同的路,今天會怎樣?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緊。
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頭。人生冇有如果,每個選擇都是當時情境下的最優解。她選擇了在當時是看上去更大、更好的專案,後來她也收穫了很多:進軍好萊塢,國際知名度、跨文化工作經驗、全球視野。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
隻是……隻是看到有人用另一種十分強勢的方式,走到了她夢寐以求的位置,心裡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李彬彬走到落地鏡前。鏡中的女人妝容精緻,衣著得體,是標準的國際明星範兒。但她看到自己眼角的疲憊,看到那份精緻背後的用力。
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努力學英語,努力適應好萊塢的規則,努力在不同的文化間找到平衡。她參加各種派對和活動,結交人脈,爭取機會。她做得很好,好到很多人都以為她已經在好萊塢站穩了腳跟。
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種“站穩”有多脆弱。一個角色的得失,一次專案的變化,就可能讓你從焦點變回邊緣人。
而柳亦妃,好像不需要這麼費力。她有楊簡為她鋪路,有量身定做的角色,有完整的支援係統。她可以安心地做演員,不用分心去經營人脈,不用勉強自己融入不熟悉的圈子。一群好萊塢的頂級電影人、巨星都會對她和顏悅色,甚至還會恭維她。
李彬彬承認自己很嫉妒,也冇辦法不嫉妒。但她也知道,柳亦妃也付出了努力,知道《婚姻故事》裡的表演需要多大的能量和勇氣。她有點……有點累了。
這些年,她一直在奔跑,從一個劇組到另一個劇組,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她很少停下來,問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是奧斯卡嗎?
是的,她想要。那是電影世界的最高榮譽,是對一個演員職業生涯的終極肯定。她想要那種肯定,想要那種“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但現在,她開始懷疑,為了那個目標,她是否錯過了其他重要的東西。
手機響了,是妹妹李雪打來的越洋電話。
“姐,看到新聞了嗎?”李雪的聲音很興奮,“柳亦妃提名奧斯卡了!這對我們華語演員是巨大的鼓舞啊!我已經讓團隊開始策劃,我們可以做一個專題,采訪你這些年在國際影壇的經曆……”
“小雪,”李彬彬輕聲打斷妹妹,“我不想做這個專題。”
“為什麼?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我們可以趁熱打鐵,提升你的國際形象……”
“因為我累了。”李彬彬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想再為了‘國際形象’去做我不真正想做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姐,你冇事吧?”
“我冇事。”李彬彬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泳池裡盪漾的水光,“我隻是在想,也許我該停下來,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麼。”
“可是你手頭還有好幾個專案在談……”
“推掉吧。”李彬彬說,“除了那個女科學家的劇本,其他都推掉。”
“那個劇本你確定要接嗎?片酬雖然高,但角色戲份其實不算太出彩……”
“不,我也不接了。”李彬彬說,“我想回國。”
這個決定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緊接著,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想回國了。想拍華語電影,想演能說中文的角色,想和熟悉的團隊合作。她不再需要向誰證明什麼,不再需要追逐那個虛幻的國際夢。
也許她永遠拿不到奧斯卡,但那又怎樣?她可以在華語電影裡留下經典的角色,可以扶持新人,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姐,你確定嗎?”李雪的聲音裡滿是擔憂,“你在好萊塢經營了這麼多年……”
“我確定。”李彬彬說,“有時候,放手比堅持更需要勇氣。”
掛掉電話,她重新拿起那個好萊塢劇本。翻到某一頁,上麵有一段女科學家的獨白,關於她在男性主導的領域裡掙紮求存的心情。寫得很好,很有力量。
但李彬彬知道,那不是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需要她自己來把關。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更濃了。李彬彬看著那片富人區才能看到的絢爛,心裡很平靜。
明天,她要訂回國的機票。
奧斯卡的夢,也許就讓它留在夢裡吧。或者說,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說。
現實中,她有更踏實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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