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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西蒙·托德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安迪,郵件我們都看了。天眼資本、簡·楊,這些名字背後的分量,我們很清楚。9.5億英鎊的初步估價,對應我們目前的股價和債務……是一個相當……有吸引力的數字。”他謹慎地選擇著詞彙,“尤其是考慮到我們連續第五年的虧損預期,以及dbx專案巨大的資本支出壓力。”
彼得·卡瓦納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吸引力?西蒙,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救生艇!你們都知道華夏市場對我們意味著什麼——或者說,原本應該意味著什麼。我們投入了多少資源,開了多少家經銷店,做了多少市場活動?結果呢?年銷量不到200輛!連目標的五分之一都達不到!質量問題、公關災難、定價策略失誤……我們在那裡摔得鼻青臉腫。而楊是誰?他在華夏的影響力是現象級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文化符號、商業信譽的頂峰!如果他成為老闆,阿斯頓·馬丁在華夏的形象將徹底重塑!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開啟那個巨大市場的金鑰匙!”作為銷售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更痛心華夏市場的潰敗,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個強大的靠山。
馬克斯·索爾茲伯裡從技術角度提出看法,聲音帶著德國口音特有的嚴謹:“從技術合作層麵看,戴姆勒那邊一直很穩定,但我們也受製於他們的供應節奏和成本。如果新老闆有足夠的資金實力,我們是否能在某些關鍵部件,比如我們可能轉型的新方向——混合動力係統、電池管理係統甚至自動駕駛套件上,擁有更大的自主權或更靈活的合作選擇?楊先生的投資遍及科技領域,包括新能源,這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協同效應。”作為技術負責人,他更關注產品本身和未來的技術路線圖。
一位代表小股東的非執行董事謹慎地問道:“帕爾默博士,郵件中提到的是‘全麵收購邀約’,但對方是否表達了保留現有管理團隊,特彆是您繼續領導公司的意願?以及,對於dbx專案,這個我們幾乎押上全部未來的車型,對方的態度是什麼?”這個問題很關鍵,關係到公司戰略的連續性和他們這些“留守者”的未來。
帕爾默點了點頭,這些問題都在預料之中。“根據對方委托的中間人——威廉·托馬斯先生傳達的資訊,楊先生對阿斯頓·馬丁的品牌曆史、設計哲學和工程潛力表示了高度的尊重和興趣。他明確表示,收購的前提是‘保護並提升這一偉大的英國汽車遺產’。關於管理團隊,他冇有做出具體承諾,但表示希望與現有團隊,特彆是核心管理層進行深入溝通,瞭解公司的詳細情況和未來規劃。至於dbx,”帕爾默看了一眼索爾茲伯裡,“對方知曉這個專案的重要性,並詢問了詳細的研發進度、預計投產時間和資金需求。從語氣判斷,他並非要扼殺這個專案,而是想評估如何更好地支援它,甚至可能加速它。”
這個訊息讓在場的一些人稍微鬆了口氣。最怕的是新老闆一來就全盤否定,推倒重來。
“那麼,債務呢?”西蒙·托德追問,“對方是否願意承接我們現有的全部債務?這對估值和交易結構至關重要。”
“初步方案顯示,對方傾向於全現金收購,並承擔公司截至某一日期前的合理債務。具體細節需要深入談判。”帕爾默回答。
就在這時,牆上的三個螢幕依次清晰起來,三位主要股東的代表出現在了畫麵中。
左上角的螢幕來自德國斯圖加特,戴姆勒集團總部。畫麵裡是一位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的男士,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西裝,背景是一麵書牆和戴姆勒的標誌。他是戴姆勒集團董事會成員,負責集團戰略與投資事務的斯特勞斯博士。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節性的微笑,但眼神銳利。
右上角的螢幕來自科威特城,科威特投資集團(kip)的辦公室。畫麵裡是兩位中年男士,一位是dar投資公司的總經理阿卜杜勒·哈迪,另一位是adeeminvestment的代表薩米爾·阿爾-薩巴赫。兩人都穿著傳統的白色長袍(迪什達沙),頭戴頭巾(古特拉),氣質沉穩,目光精明。背景簡潔,透著石油財富帶來的低調奢華。
正中間的螢幕來自意大利米蘭,investindustrial基金的高階合夥人辦公室。畫麵裡是基金的高階合夥人兼執行董事,盧卡·貝爾納貝。他大約四十多歲,穿著意大利風格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一粒釦子,顯得比另外兩方隨意得多。他靠在舒適的皮椅裡,手指間把玩著一支精緻的鋼筆,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下午好,帕爾默博士,各位阿斯頓·馬丁的同事。”斯特勞斯博士用流利的英語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德國人特有的清晰和冷靜,“感謝召集這次會議。關於楊先生的邀約,我們已經進行了初步評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阿卜杜勒·哈迪微微頷首,用略帶口音但非常流利的英語接道:“是的,我們也仔細研究了相關材料。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提議。”
盧卡·貝爾納貝則隻是挑了挑眉,冇有說話,繼續把玩著鋼筆,似乎想先聽聽彆人怎麼說。
帕爾默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纔開始。
“感謝各位接入。斯特勞斯博士,哈迪先生,薩巴赫先生,貝爾納貝先生。正如郵件和剛纔我們內部討論所涉及,楊先生——簡·楊——通過正式渠道發出了對阿斯頓·馬丁的全麵收購要約。初步估值基於獨立財務顧問的評估和我們當前的市況,約為9.5億英鎊。對方表現出強烈的意願和雄厚的資金實力。我想知道,作為公司最重要的股東,各位對此的初步態度和立場是什麼?”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個螢幕上。
斯特勞斯博士推了推眼鏡,第一個明確表態:“戴姆勒集團經過審慎考慮,原則上對楊先生收購阿斯頓·馬丁持積極態度。”
這個開場白讓會議室裡不少人的心提了起來。“原則上積極”是什麼意思?
斯特勞斯博士繼續不緊不慢地闡述理由,邏輯清晰,如同在做一個嚴謹的商業報告:“理由有以下幾點:第一,財務狀況。阿斯頓·馬丁連續多年的虧損,以及dbx專案帶來的巨大資本開支壓力,已經對公司的現金流和長期發展構成了嚴峻挑戰。作為持有5%股份的技術合作夥伴和股東,我們樂見一個有足夠財務實力的新東家接手,為公司注入穩定且充足的資金,確保dbx等關鍵專案順利推進,避免公司陷入更深的財務困境。這符合戴姆勒作為合作夥伴和少數股東的利益。”
“第二,市場潛力,尤其是華夏市場。”斯特勞斯博士的目光似乎穿透螢幕,看向帕爾默和卡瓦納,“我們在華夏市場擁有豐富的經驗和深刻的教訓。阿斯頓·馬丁此前在華夏的策略,恕我直言,存在明顯失誤。品牌定位、產品質量、渠道管理、客戶服務……諸多環節都出現了問題。而簡·楊先生在華夏,不僅僅是一位富豪。他代表著一種成功的典範,擁有極高的公眾信譽度和廣泛的社會影響力。他的入主,將能極大地重塑阿斯頓·馬丁在華夏消費者心中的形象,解決此前難以克服的品牌信任和本土化難題。這對於阿斯頓·馬丁開啟全球最大、增長最快的豪華車市場至關重要。而阿斯頓·馬丁的振興,反過來也可能為戴姆勒與楊先生在其他領域的合作開啟新的大門。另外……楊先生的影響力不僅僅是在華夏,在全球都是非常巨大的,許多人把他當做是偶像,這其中有許多富人,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想不用我多說。”
“第三,”斯特勞斯博士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是楊先生本人的信譽和商業智慧。我們研究過他的投資履曆。從利物浦足球俱樂部到金州勇士隊,從特斯拉到一係列科技初創公司,他的投資眼光和運營改善能力有目共睹。他並非簡單的財務投資者,而是傾向於深度參與,提升所投資資產品牌價值和長期競爭力的戰略投資者。這對於阿斯頓·馬丁這樣需要精心打磨品牌、專注產品力的公司來說,可能比單純的資金注入更有價值。”
最後,他提出了戴姆勒的核心關切:“當然,我們的積極態度是有前提的。戴姆勒希望保留目前在阿斯頓·馬丁的5%股份,並繼續作為技術合作夥伴,特彆是在發動機、電子電氣架構等領域提供支援。我們相信,戴姆勒的技術專長與楊先生的資本和市場影響力結合,能為阿斯頓·馬丁創造更大的價值。我們願意就此與楊先生進行建設性談判。”
戴姆勒的態度明確、理性且具有建設性。他們看到了危機中的機遇,希望藉助楊簡的力量挽救這項投資,並鞏固自身的合作地位。帕爾默心中稍定,至少有一方是明確支援的。
緊接著,科威特投資集團的代表,阿卜杜勒·哈迪開口了。他的語氣比斯特勞斯博士更直接,帶著中東投資人特有的務實和果斷。
“科威特投資集團,包括dar和adeem,對於出售我們所持有的阿斯頓·馬丁股份,持開放態度。”哈迪開門見山,冇有任何迂迴。
這句話讓會議室裡的空氣又震動了一下。如果說戴姆勒是“積極”,科威特這邊幾乎是“迫不及待”了。
薩米爾·阿爾-薩巴赫補充道,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自2007年我們從福特手中聯合收購阿斯頓·馬丁以來,已經過去了八年。在這八年裡,公司經曆了全球金融危機、管理層變動、產品線老化、市場策略搖擺不定等一係列挑戰。結果是,我們這項投資未能產生預期的財務回報,相反,它持續消耗著我們的投資組合價值。”
哈迪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失望:“我們並非不認可阿斯頓·馬丁的品牌價值,也並非不支援管理層和員工們的努力。但是,作為投資機構,我們需要對委托我們管理資產的投資者負責。連續多年的虧損,尤其是在我們寄予厚望的華夏市場遭遇重大挫折,使得這項投資已經偏離了我們最初的戰略目標。dbx專案是一個豪賭,它需要钜額投入,且回報週期長、風險高。在當前的市場環境和公司財務狀況下,繼續持有並追加投資,對我們而言風險收益比已經失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檔案,繼續道:“楊先生的收購邀約,提供了一個明確的退出路徑,並且估值相對公允,甚至可以說,在考慮到公司當前困境和未來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是一個有吸引力的報價。它允許我們鎖定一部分投資,收回資金,重新配置到其他更有前景的領域。因此,我們原則上願意與楊先生就股份出售進行談判。當然,具體的價格、交易結構、交割條件等,需要基於詳儘的儘職調查和商業談判來確定。”
科威特人的態度非常清晰:止損、退出、變現。他們受夠了年複一年的虧損報告和看不到儘頭的扭虧希望。楊簡的出現,對他們而言是及時雨,是擺脫這個“包袱”的機會。他們的支援,幾乎是必然的。
現在,壓力完全來到了意大利investindustrial基金這邊,盧卡·貝爾納貝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螢幕上的戴姆勒和科威特代表,都聚焦在貝爾納貝那似笑非笑的臉上。他是2012年那筆1.5億英鎊投資的主導者,是當時將阿斯頓·馬丁從福特手中“拯救”出來,並推動其產品複興和全球化戰略的關鍵人物之一。可以說,investindustrial對阿斯頓·馬丁的感情和投入,比其他兩家要深得多,也複雜得多。
貝爾納貝終於停止了轉動鋼筆,他將筆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麵前。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但那種意大利式的圓滑和計算依然清晰可辨。
“首先,我要感謝安迪和團隊為這份邀約所做的初步工作。”貝爾納貝開口,聲音帶著意大利人特有的韻律感,“也感謝斯特勞斯博士和哈迪先生分享的見解。investindustrial作為阿斯頓·馬丁目前最大的單一股東群體之一,我們看待這個問題的角度,可能略有不同。”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施加一種無形的壓力。“2012年,我們投入1.5億英鎊,不僅僅是一次財務投資。那是一次信唸的投票。我們相信阿斯頓·馬丁這個傳奇品牌蘊藏的巨大潛力,相信英國汽車工業的匠心精神,也相信通過引入新的資本、新的思維和更靈活的管理,能夠喚醒這隻沉睡的雄獅。我們推動了產品線的更新,支援了vulcan、db11這些令人興奮的專案,當然,還有至關重要的dbx——這不僅僅是一款車,這是阿斯頓·馬丁通向未來、擴大受眾、實現可持續盈利的關鍵。”
他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激昂,那是屬於創始投資者和“拯救者”的情感。“過去的三年,我們與管理層並肩作戰,應對了無數挑戰。我們看到了進步,也看到了挫折。華夏市場的失利,確實令人痛心,但這不是終點。dbx正在按計劃推進,威爾士的新工廠即將落成,這是一條通向光明的道路,儘管它現在佈滿了荊棘。”
話鋒一轉,貝爾納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現在,楊先生出現了。他很有錢,非常有影響力,尤其是在東方。他的報價,在數字上,有其吸引力。但是,我想問的是:全麵收購,真的是對阿斯頓·馬丁最好的選擇嗎?對我們這些在困難時期投入真金白銀、給予信任的股東,最好的回報嗎?”
他掃視著螢幕和會議室裡的眾人:“investindustrial的立場是……審慎觀望,並尋求最優方案。我們認為,在目前這個階段,引入楊先生這樣一個強大的戰略投資者,無疑是極具價值的。但是,‘全麵收購’意味著現有股東,包括我們,將完全退出。這等於放棄了我們過去幾年的堅持、投入和對未來可能收穫的果實的所有權。”
貝爾納貝丟擲了他的核心觀點:“我們更傾向於一種結構化的解決方案。例如,現有股東按比例出讓一部分股份,引入楊先生作為重要的新股東,甚至是大股東,但並非唯一股東。這樣,既能引入他急需的資金、市場資源和戰略視野,又能讓現有股東,特彆是像我們這樣早期的支援者,保留一部分股份,分享公司未來可能的價值增長。這既是對楊先生實力的認可,也是對曆史投資者貢獻的尊重,更是一種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更優資本結構。”
他看向帕爾默:“安迪,楊先生是否有意向進行這種‘戰略入股’而非‘全麵收購’的探討?如果他能成為持有30%、40%甚至49%股份的重要股東,與現有股東共同前行,我們investindustrial會非常感興趣,並願意進行深入談判。但如果堅持要100%收購……”他攤了攤手,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那我們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或許會設定更高的價格門檻,或許會尋求其他選項。
investindustrial的態度曖昧而精明。他們看到了楊簡的價值,但不願意就此放棄手中的籌碼和未來的潛在收益。他們想玩一個更複雜的遊戲:讓楊簡出錢出力拯救公司,而他們作為“創始股東”繼續搭車,等待公司價值因楊簡的介入而飆升後,再從容退出,獲取最大利益。這是一種典型的私募股權思維,既要控製風險,又要博取最大回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戴姆勒希望保留股份並深化合作,科威特希望全盤出售儘快退出,而意大利人則想玩部分出售、保留火種的遊戲。三方訴求存在明顯差異。
帕爾默感到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他必須引導會議走向一個可行的方向。他沉默了幾秒鐘,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感謝各位坦誠地分享了各自的立場和關切。這非常有助於我們理解全域性。”他先予以肯定,然後開始嘗試整合與引導。
“斯特勞斯博士,戴姆勒希望保留股份並延續技術合作的意願,我認為是合理且具有建設性的。楊先生的團隊在初步接觸中,並未排斥與現有戰略夥伴繼續合作的可能性,特彆是像戴姆勒這樣擁有深厚技術積累的夥伴。這一點,可以在後續溝通中作為重點議題。”
“哈迪先生,薩巴赫先生,科威特投資集團希望獲得明確退出路徑的訴求,我們充分理解並尊重。楊先生的全麵收購邀約,確實為滿足這一訴求提供了最直接的可能性。我們需要確保的是,交易條件能夠反映股份的合理價值,並保障交易的順利執行。”
最後,他看向貝爾納貝,語氣更加謹慎:“貝爾納貝先生,investindustrial提出的‘戰略入股’方案,是一個富有創見的思路。它平衡了引入新資源與保留曆史投資者利益的關係。然而,根據我們目前從中間人威廉·托馬斯先生那裡得到的資訊,楊先生的意向非常明確,是尋求對阿斯頓·馬丁的全麵控製權,即全麵收購。這可能源於他對品牌重塑和戰略執行需要有絕對主導權的考量,也可能與其他商業佈局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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