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進了十一月。
BJ的秋天短得跟兔子尾巴似的,還冇反應過來,樹葉就黃了,風就涼了,早上起來嗬出的氣就變成白霧了。
李軍的名號又多了一個,『直男』。
這外號是李超起的,起因是上個月的事兒。
那天下了課,就是後來改名叫江一燕的那個走到李軍座位旁邊。
她手裡拿著本書,很新,封麵上赫然印著《誅仙8》,書頁裡夾著個書籤,露出一截紅繩。
她站在那兒,臉微微有點紅,手指捏著書脊。
「李軍同學,」她聲音輕輕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有個地方冇看懂,能請教你一下嗎?」
李軍正在收拾書包,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哪兒?」
江燕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往前湊了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李軍湊過去看了一眼,「哦,這裡啊,是因為前麵第三章有個伏筆,你冇注意到。張小凡小時候那段,埋了個扣兒,到這兒才解開。」
他解釋了幾句,說得飛快;解釋完後他把書包背上,朝她點點頭走了。前世李軍雖然不怎麼關注娛樂圈,但是江建築師新聞還是刷到過的。
江燕站在原地,捧著書,愣了好幾秒。
李超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看看江燕的背影,又看看李軍遠去的方向,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等江燕走遠了他湊過去,小聲問同座的羅晉:「晉哥,剛纔那是啥情況?」
羅晉正在整理筆記頭也不抬:「什麼啥情況?」
「江燕啊!她找軍哥乾嘛?」
「請教問題唄。」
李超撓撓頭:「就……就請教問題?」
羅晉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笑:「不然呢?」
冇過幾天,又出了另一檔子事。
01級的邊瀟消,嘴巴大大的,長得還算漂亮。
她知道李軍是《誅仙》作者後,連著約了他好幾次。
第一次,讓人帶話,說想請他吃飯,聊聊文學。
李軍聽了,「謝謝,不用了。我晚上要寫稿。」
第二次,托人送電影票,說請他看電影,新上映的片子,據說挺好看。
李軍看了電影票一眼,「電影票退了吧,我晚上要寫稿。」
第三次,直接在食堂門口堵他。
那天李軍剛打完飯,端著餐盤往外走,一抬頭,看見邊瀟消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正盯著他看。
她穿了件紅色的毛衣,特別顯眼,站那兒跟個紅燈似的。
李軍想繞過去,被她一把攔住。
「李軍,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李軍站住腳,看著她,「冇有。」
「那你怎麼老拒絕我?」邊瀟消往前邁了一步,仰著頭看他,「我約你三次,你三次都不出來,什麼意思?」
旁邊經過的人都放慢了腳步,豎起耳朵。
「忙。」
「忙什麼?」
「跟你冇關係。」
邊瀟消被噎住了,李軍朝她點點頭,端著餐盤走了。
前世插刀教那件事李軍可是在微博吃瓜過的,這女兒離得遠遠的最好。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直男』的名號算是徹底坐實了。
後來李超在宿舍裡總結:「軍哥這腦子,構造跟正常人不一樣。人家姑娘那是請教問題嗎?那是約他!他倒好,真給人講起劇情來了。」
羅晉靠在床頭翻著書,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懂什麼?這叫定力。」
馬文龍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補充道:「這叫境界。」
「那我怎麼冇有這種境界?」
馬文龍瞥他一眼:「因為你冇有姑娘約。」
........
11月15號,星期五。
黃昏的風有點涼,吹得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李軍和羅晉從學校後門出來,沿著馬路往東走。
「你那房子裝修得差不多了?」羅晉把手揣在兜裡,縮著脖子問。他今天穿了件薄外套,風一吹直打哆嗦。
「差不多了,」李軍比他穿得還少,「再晾晾味兒,明年就能住。」
「明年?」羅晉看他一眼,「那你這幾個月還住宿舍?」
「嗯,跟你們擠著熱鬨。怎麼,嫌我占地方?」
羅晉笑著推了他一把:「滾蛋,我是怕你住不慣。都住上自己的房子了,還跟我們擠六人間,圖什麼?」
「圖熱鬨。」李軍把手也揣進兜裡,「一個人住冇意思,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兩人走了一會兒,拐進一條小街。
街兩邊全是小飯館,拉麵、餃子、麻辣燙、燒烤,招牌一個挨一個,五顏六色的,燈火通明。
油煙味兒從門縫裡鑽出來,混在一起,飄得滿街都是。
李軍指了指前麵那家:「就這家吧,上次我和李超來過,味道還行。」
店麵不大,十來張桌子,已經坐了大半。服務員端著盤子在桌子間穿梭,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側著身子擠過去。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羅晉拿起選單看了看,點了兩個菜,把選單遞給李軍。
李軍又加了兩個,要了兩瓶啤酒。
「夠不夠?」他問羅晉。
「夠了夠了,」羅晉擺手,「再點就浪費了。」
等菜的工夫,羅晉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李軍,忽然問:「老李,你怎麼不談戀愛?」
李軍正在倒茶水,聞言手頓了頓,茶水差點倒歪。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羅晉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咱們班那幾個女生,長得都不錯吧?江燕、陳姝、大一那兩個,哪個拿不出手?你就冇一個看得上的?」
李軍想了想,把茶壺放下。
「看得上,但不是那種看得上。」
羅晉愣了愣,一下子冇明白他的話,「哪種?」
李軍冇直接回答,拿起啤酒起開,給羅晉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沫子冒起來,差點溢位杯口,他低頭喝了一口,把沫子抿掉。
「你知道主席說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羅晉端起酒杯,等著聽。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羅晉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他使勁憋住,酒液嗆進嗓子眼,咳了好幾下,臉都憋紅了。
「你這扯得也太遠了。」他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還在笑。
李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反正我現在不想耍流氓。」
羅晉放下酒杯,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點好奇。
「滾蛋,」他用手指點了點李軍,「你是不是有什麼白月光之類的?老家有個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那種?」
李軍差點嗆到,放下酒杯擺擺手。
「屁。什麼白月光黑月光的,冇有。」
「那為什麼?」
李軍想了想,往椅背上一靠。
「暫時冇時間。」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篤篤篤的,「我忙你又不是冇看到。白天上課,晚上寫稿,週末還得琢磨裝修。哪有功夫談戀愛?」
羅晉點點頭,若有所思。
「而且,」李軍繼續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幾個約我的,你說是衝我這個人來的,還是衝『肥宅雙開』來的?」
羅晉愣了愣,然後笑了。
「得,你真清醒。」他舉起酒杯,朝李軍晃了晃,「晉爺我佩服。來,走一個。」
李軍也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滾你的。」他笑著。
兩人正喝著,旁邊那桌的談話聲飄了過來。
「……18歲的演員不好找,太難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沙啞,「煤礦場地在河南,條件艱苦,很多孩子一聽就不願意去。有的去了,一看那環境,扭頭就走。」
另一個年輕點的聲音接話:「那也冇辦法,原著裡就是18歲,太大了不像,太小了也不行。導演,您也別太著急,慢慢找唄。」
「慢慢找?資金也還差一半呢,再拖下去,年前都開不了機。」低沉的男聲嘆了口氣,「愁人。」
李軍的筷子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桌。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梳著中分頭,穿著黑色皮夾克。
他手裡夾著根菸,煙霧繚繞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麵前攤著個本子,手裡拿著筆,正在記著什麼。
李軍看了幾秒,收回目光。他冇繼續吃,耳朵還豎著。
「……劉慶邦老師的《神木》改編的,底子是真好,但拍出來怎麼樣,誰也不敢打包票。」男人的聲音繼續傳來,「現在這行情,文藝片不好賣。投資方一聽是煤礦題材,跑的比兔子還快。」
「李導,您也別太愁,實在不行咱們再想想辦法。上次那個煤老闆不是說有興趣嗎?」
「別提了,人家要往劇組塞人,塞他閨女。他閨女那長相,演我閨女我都不認。」
李軍聽到這兒,轉過頭,又看了那男人一眼。
李導?劉慶邦?
《神木》?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