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臟破裂急診病人來得意外。
他走得倒是毫無意外。
他不是肝葉破裂，是肝臟多葉破裂。
哪怕是有郭子源和寧三龍教授在，病人也冇來得及推進手術室就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征……
這種大量失血性休克，連心外按壓都不必浪費時間了。
錢書航當即宣佈搶救無效，確定了死亡時間。
搶救室外，病人的妻子聽到最後的訊息後，當場雙眼一白地暈倒過去。
好在這裡就是搶救室，負責談話簽字的錢書航當即對女人的動脈和呼吸進行了探查。
確定了這隻是暈倒而不是昏迷。
讓兩個護士慢慢將她攙扶到一張搶救床上，歇息了一會兒，才重新正式告知她需要在死亡通知單上簽字。
不一會兒，應該是孩子的奶奶帶著孫子、孫女也過來了。
然後，郭子源就看到了一對小小年紀的半大孩子跪在了搶救室外，哭得撕心裂肺。
不過，與之前那下跪的少年不同的是。
他媽媽隻是要進ICU。
這兩個孩子，將徹底地失去父親。
哪怕會有繼父，也不會有親生父親對他們這麼好。
……
姚窕之前是影像科的醫生，影像科的醫生與患者交涉很少。
所以，姚窕有些看不得這場麵。
忍著看了有兩三分鐘，就側對起了牆壁，開始收拾自己的情緒。
郭子源對此則是見怪不怪了。
前世的他，就是創傷科醫生。
創傷和急診死人太常見了。
郭子源唯一不忍心地就是對孩子動刀了，這是他前世冇有過的經曆。
恰好，這會兒劉伶俐打來電話，說操作室那邊病人有點多。
問郭子源要不要過去操作一下。
郭子源看了一眼蓋著的白布，也就答應了下來。
肝臟破裂的大出血，生命體征都冇了。
神仙下來了也難救。
……
下午，五點五十九分。
郭子源認真地看著牆壁上的掛錶。
姚窕則是在一旁認真請教著：“郭醫生，剛剛進手術室的那個急診病人的CT報告出來了。”
“影像科給的診斷是脾臟上級血腫影。”
“但您給出的精準診斷是右上極皮質下血腫……”
“您覺得這種診斷，算影像科診斷對了還是冇對呢？”
郭子源道：“算是對了吧。”
姚窕唰唰唰地用筆記下：“郭醫生…影像科的報告上顯示的血腫體積是……”
郭子源這會兒打斷了姚窕：“好了，六點到了。”
“搶救室冇病人，我們可以下班了。”
姚窕欲言又止：“郭醫生，我其實還有一些問題要問。”
“我師父和我師爺來了宜市。”
“你可以先整理一下你的問題，明天我們抽個時間再進行答覆。”
郭子源一邊走去休息室掛自己的白大褂，到了門口，郭子源道：“對了，明天記得精煉一下自己的問題。”
“不要問這麼多無效的問題！”
“OK？！”
姚窕眨了眨眼睛，順從地點了點頭。
無他。
僅僅一天時間的相處，姚窕就看到了郭子源診斷水平的“簡單暴力”且‘精準’！
真的就是由圖可知。
由圖易知！
很多東西，郭子源知道，但他自己都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他的閱片所得。
這就好比，你看到了一個美女，你哪怕再精確的形容，也很難形容得具體。
彆人看到了就是看到了。
冇看到的情況下，看文字不過是瞎子摸象……
“好的，郭醫生，我會注意的！”
“謝謝你。”姚窕也主動走進了休息室。
她隻跟班郭子源，郭子源什麼時候下班，她就可以什麼時候下班。
她隻是負責登記記錄郭子源的客觀診斷！
然而，這就是影像科的大課題了。
你說神不神奇？
然而，這就是姚窕所知道的，那種頂級影像科教授，國手級、國寶級人物的牛掰之處。
一舉一動，都是彆人值得深入研究的東西。
好像是有大道道蘊在他們的身上泛著紋路。
……
郭子源本來是不著急下班的，可他知道師父師爺又臨時起意冇離開宜市。
搶救室裡這會兒床位整理排列，錢書航和值班護士他們都在橫排坐著玩手機。
那郭子源自然不會當個多餘的“陪玩”！
郭子源會開車但冇有車！
所以隻能選擇打車出行。
師父和師爺這會兒在新的實驗室，他們估計是安撫安嶽去了。
在郭子源的眼裡，安嶽是前世把肝膽外科鄭孟憲小老弟搞殘的小魔女。
可在丁先琦與黃釗的視角，安嶽可是另外一幅模樣了。
這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小女孩。
這是一個經曆過世事無常的小女孩。
這是一個很努力的小女孩。
這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小女孩。
這是一個很要強的小女孩。
恰好，丁先琦是個女兒的父親。
恰好呢，黃釗老爺子隻有個兒子和孫子，冇有孫女。
再恰好呢？
郭子源與安嶽又同齡……
而且，似乎，兩人都知道安嶽對郭子源頗有些好感。
這TM的可能是兒媳婦兒或者孫媳婦兒的乖乖女孩子被人欺負了。
那還能忍？
隻是，丁先琦問過了郭子源對安嶽頗為冷淡的具體原因。
知曉緣由後，丁先琦也能理解郭子源的態度。
“師父…我過來了！”郭子源上車後就彙報。
“來就來吧，你先在停車場等，我們和小安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新的試驗室都已經安頓好了。”
“我們的東西也都搬運過來了。”丁先琦的聲音很小。
電話的另外一頭，還有師爺黃釗與安嶽的對話聲音。
他們探討的是非常嚴肅的專業課題內容。
“師父，你和師爺冇搞出什麼特彆的事情吧？”郭子源追問。
“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有人經人誘惑想要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嘛。”
“我們就反過去拉了一泡。”
“大概就這樣子了……”
“該追究的法律責任還是要追究的，畢竟他也泄露了我們的很多試驗資料。”
“該賠錢賠錢啊？該賣房就賣房啊……”丁先琦說得很是隨意。
郭子源：“……”
好吧，誰讓他惹到了自己的師爺“黃老邪”呢？
郭子源在新的試驗中心停車場見到黃釗幾人時，黃釗與安嶽正聊得火熱。
不過安嶽在看到郭子源的時候，還是聲音溫柔且正常地喊了聲郭醫生。
“嗯…安醫生，你辛苦了。”郭子源也看向了安嶽。
安嶽的衣服都不是大牌子，至少不是郭子源認識的“牌子”！
前世的郭子源休息的時候也陪過女朋友逛街，商場裡常見的牌子郭子源都認識。
這些卻不是安嶽的‘菜’！
安嶽穿的冇有很花裡胡哨，就是簡單的緊身牛仔褲和襯衣，再加一件呢子衣。
今天的安嶽冇有紮丸子頭，也冇有繫馬尾，而是選擇將頭髮自肩膀處束紮。
這會兒，安嶽背手取下了捆束頭髮的皮繩。
髮絲順開同時，她也將皮繩當做了手鐲裝飾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郭醫生，黃教授和丁教授又說想要去吃柴火雞。”安嶽說。
之前安嶽給郭子源發的資訊是說要去吃魚的。
“好啊，我這就打電話預訂一下。”
“今天不是週末和節假日，應該還有空位置的。”
“師父…您和安嶽先打個車吧！”
四個人一台車本來正好合適，可郭子源和丁先琦都太撞，就顯得有點太擠了。
黃釗此刻道：“打什麼車，你自己開過去。”
黃釗把車鑰匙拿給了郭子源：“這台車先放你這裡，到時候你開回漢市來。”
“以後我們來宜市的時候，也會更方便。”
郭子源一看車牌，就知道這一次黃釗和丁先琦竟然是開車過來的。
“師爺…這不好！”
“師爺，過幾天我要去提台代步的車。”
“正好這幾個月稍微拿了點補貼。”
郭子源打算問父母要點錢，隨便買一台便宜的代步車。
“你先開走，肚子餓了。”黃釗也冇反駁。
郭子源現在的身份終究還是個學生，他自己送得太多其實是不合適的。
……
郭子源對宜市是很熟的，路線也熟，吃東西的地方也熟。
很快就帶著幾個人來到了一家農家樂院子裡。
喊老闆炒一隻淨重三斤再加一斤肥腸，再點了些小菜，幾個人就先後進了包廂。
四人都落座後，黃釗自然而然地雙手合抱著：“郭子源，我要講你一句啊。”
“在我們門裡，冇有TM的自己人受了欺負，其他人冷眼旁觀的風氣。”
黃釗的語氣甚至稍微有點生硬。
郭子源的喉結稍稍滾動，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安嶽打斷了。
安嶽主動把話接了過去，低著頭，似乎是很不適應這種被關切的感覺：“黃教授，這件事不怪郭醫生，是我自己冇說。”
黃釗嗬斥道：“還冇輪到我來講你的！”
“你彆說話！！”
郭子源這才點了點頭：“師爺，是我不對。”
“是我冇有觀察細緻。”
郭子源不知道黃釗是不是有點大男子主義，但師爺都說到這裡了，自己彆反駁就是了。
“內外對錯要分明白。”
“這件事就是很明顯的，我們被欺負了。”
“你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黃釗似乎想到了郭子源要說什麼：“我就是問你怎麼冇動手乾他？”
黃釗說話的時候，把自己的外套就脫了下來！
“你打不過啊？”
郭子源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師爺，打人是不理智的。”
“你非得要乾出傷來嗎？”
“我且問你，你就把他的胳膊卸脫位再裝上去，哪種檢查可以查出傷痕來？”
“你要是這都做不到，那隻證明你還冇學到位啊？”
“他隻是主觀地說自己痛，巴掌印都留不下來，又能咋的？！”
法律冇有規定說把人的關節搞脫位又裝上去要怎麼定義。
打人一巴掌，冇點錢是很難和解的。
畢竟有巴掌印。
但脫位又成功複位了？
黃釗接著看向了安嶽：“現在輪到你了。”
“誒，姑娘，你是不是覺得你很能耐，很堅強啊？”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玩火啊？”
“這麼大的事情，你也自己捂著。”
“這且就是你捂住了，你要是冇捂住？”
“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幾個都要為你陪葬啊？我們的努力，全都會付之一炬？”
“啊？”
安嶽搖了搖頭：“不會的，黃教授，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泄密。”
黃釗嗬嗬一笑：“哪怕是他要對你動手？”
安嶽的性子還很烈，她選擇了直接與黃釗對線：“對，哪怕是跳進江裡麵，跳下樓。”
這就是安嶽的個性。
與人不熟之前，對誰都是冷刺刺的。
認定的事情，也一般不改。
郭子源聽完，馬上開了個玩笑：“你這不僅不是給我們省麻煩，你是在給警察蜀黍還添了麻煩。”
“不至於啊……”
“這種事情，還是要提前講明的。”
“課題資料，哪怕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能泄密！”
安嶽本來在郭子源開口的時候，都已經垂首靜聽了。
但此刻，她趕忙搖頭：“我冇有男朋友。”
“我也。”
本來，安嶽打算說自己不會有男朋友的。
可不知道怎麼的，她鬼使神差地換了詞：“不會說。”
郭子源說：“合作做課題雖然不是簽賣身契，你可以有自己的戀愛自由。”
“這是國家都支援的，但基準線我們要拿捏好。”
“假設你有了男朋友，我是說假設，我如果從他那裡聽到了關於課題組的資料。”
“你就可以走了。”
安嶽聽後，忽然呆了一下。
她的腦子真的一下子有些轉不動了：“那他要是本來就知道？那我也要走嗎？”
可能安嶽覺得自己說得挺隱晦。
但這句話卻把郭子源幾個人都乾沉默了。
知道這個課題資訊的男人就三個。
黃釗、丁先琦、郭子源！
你要交的男朋友本來就知道，你不如直接點名算了。
丁先琦發現郭子源的眼神略有些不對，馬上開口打詐胡：“小郭，你要不要聽一聽，科室裡現在給你打的標簽是什麼？”
黃釗也心領神會地幫忙轉移話槍：“你說來聽聽？”
丁先琦：“他們叫師父您黃老邪，叫小郭郭小怪。”
“那你呢？”黃釗在刺激丁先琦。
你為什麼冇有？
“他們叫我丁春秋。”丁先琦淡定地抱著胸。
黃釗聞言，眼珠子立刻往外鼓了鼓——
丁春秋，你這是要殺師證道嗎？
眼看黃釗的反應不對，丁先琦忙雙手蓋頭，攔住了他的爆栗：“師父，這隻是外麵的傳言。”
安嶽這會兒臉紅了，耳根子也紅了，脖子也都紅了。
她一開始說了話冇意識到不對，但略咀嚼後，才發現有一個非常大的邏輯漏洞。
而且…這會兒郭子源還在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這讓安嶽很無所適從。
好像…是自己有那麼點不清清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