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
暖氣開得不是很足,冷得人有些哆嗦。
來這層麵試的,全是小姑娘…卻沒啥嘰嘰喳喳的八卦聲,很安靜。
後排幾個裹著羽絨服的,正用眼神淩遲前麵那幾個——好傢夥,一月份的北京,人家直接小背帶 裹胸衣,肚臍眼都顯擺出來了。
佩服的佩服,腹誹的腹誹,總之各忙各的。
然後——
噗通!
噗通!
兩聲悶響,跟下餃子似的。
趙汐汐、張楚瑄直挺挺拍在地上,跟被抽了骨頭似的,開始蹦迪——不是,是抽搐。
四肢以反關節的角度瘋狂抖動,活像兩條被扔進開水裏的魚。
臥槽!羊癲瘋啊!
——有人尖叫。
這群表演係的小姐姐們瞬間慌了,手忙腳亂;舉著手機不知道該打120?還是先發朋友圈?場麵一度的行為藝術。
隻有小沈,眼皮跳了跳。
她的眼睛裏——
世界變了。
空氣中懸浮著無數白絲,細得像蜘蛛精的脫髮產物,正一圈一圈往那倆抽搐的女人身上纏。
絲線勒進肉裡。
把她倆捆成人形粽子,還有幾根特別缺德的,正往脖子上繞,越收越緊。
小沈眼睜睜看著趙汐汐的臉——從豬肝紅憋成紫甘藍色。
「別人……看不見嗎?」
腦子裏一聲——這他媽的,要出人命啊!
後悔葯,像火鍋底料一樣翻湧上來。
她拔腿就往樓下沖,鞋子在地板上——敲出像是死亡金屬樣的節奏……
正門口。
李慕陽靠在牆邊,手裏捏著幾根白絲,線的盡頭拴著兩個草人娃娃——他正用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彈上那倆娃娃的腦門。
他表情平淡得像在刷抖音,既不心虛,也不害怕。
……看見小沈衝過來,他甚至笑了笑,那眼神,活像在看一隻家裏炸毛的小倉鼠。
停手!
小沈聲音發顫,夠了。
……
那件事,結束了。
李慕陽任由小沈拽著胳膊往樓上拖,還貼心的,把那倆草人娃娃揣進兜裡——沒收了。
小沈兒。
忽然湊近她耳邊,熱氣說上:其實,你要能做上個…壞到徹底的女人,會更有魅力哦。
小沈腳步一頓。
我覺得,會更喜歡你的。
他笑得人畜無害,彷彿在討論今晚吃什麼:想想呢,把你這樣的壞女人征服,每天晚上擺來擺去的——
又故意停頓,欣賞她瞬間紅透的耳根。
——真的,就倍兒爽。
小沈回頭瞪他,嘴唇抖了半天,最終隻憋出一個字:
……滾。
---
兩人拉扯著上樓,轉角——
迎麵,就撞上了剛才那兩位“主角”——趙汐汐、張楚瑄。
這會兒她倆已經被扶起來了,分別由兩個熱心群眾架著胳膊,正顫顫巍巍地往樓下走。
臉色煞白,嘴唇發紫。眼神渙散,活像剛剛被吸幹了精氣神兒~。
小沈當時就慌了。
她想喊,嗓子眼像被棉花堵住了;想伸手攔,胳膊沉得像綁了兩個啞鈴。腦子裏隻剩下三個大字:——看見了!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殺人滅口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還是說,我現在改行去緬甸,還來得及?」
對麵那倆姑娘,估計還在犯暈。根本沒注意到小沈的臉色……比自己的還精彩。
倒是李慕陽,膽子真肥。
他非但不躲,還大大方咧地…迎著那兩束“虛弱目光”的視線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他甚至還在經過趙汐汐身邊時,微微側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然後轉過頭,湊近小沈耳邊,用一種極其欠揍的、點評菜市場豬肉的語氣,慢悠悠地說:
“小沈……”
“別緊張呀,這倆…沒你長得好看。”
空氣凝固了一秒。
小沈原本懸到嗓子眼的心,“咯噔”一下,直接掉進了腳底板。
她紅著臉,狠狠掐了一把李慕陽胳膊上的軟肉,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你,還有心思看這個!”
李慕陽吃痛,“嘶”了一聲,卻笑得更加燦爛,順手抱住她的腰,把自己往她懷裏鬆了送,彷彿剛才那個差點製造了兩起兇殺案的人……不是他一樣。
“走吧,女主角!”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冷冷清清:“再不走,我怕忍不住的,就要替天行道了。”
……
————————————
門外走廊——
這裏簡直成了大型“人體雕塑展”。
李慕陽靠在牆邊,眼神像掃描器一樣,從左邊的大長腿掃到右邊的深V領。心裏暗搓搓地打分:
「嘖,這妹子腰挺細,適合演苦情劇裡病死的那位;哎呦,那個也不錯,一看就是能演‘惡毒女配’的臉……」
他心裏建了個臨時資料夾,名字就叫《網大女主角的備選庫》。
這時候,小沈垂頭喪氣地從裏麵出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剛麵試完的姑娘。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統一——“我覺得我演得挺好,但我覺得…他們覺得我不行”。
……
網劇講究效率。
你演得好不好不重要,但你得先有個後台,最好能“帶資進組”。
小沈這就屬於典型的“關係戶過家家”。
她是平台的人嘛!
她現場麵試,就是讓考官見一下真人。瞅瞅這閨女適合哪個崗位的,她自己選的,**不靠譜。
……這就好比,你去考個縣城事業編。你二大爺是局長,他提前跟人事科打過招呼:“這閨女是我親戚,不懂事,你們隨便給安排個崗,別太累就行。”
於是乎,小沈本來想演的——是那種心機深沉、職場腹黑女,成天跟女主較量的。
(嗯,她挺有上進心。)
結果麵試官看了她人,搖了搖頭,彷彿在看一隻剛出生、沒斷奶的小狗狗:
“閨女,你這眼神太清澈了,一看就是沒被生活毒打過的樣子。”
“演不了壞女人。”
“這樣吧,你試試這個角色——男主的外甥女。”
“戲份呢,就是那種開頭誤會女主,上去一個大耳刮子;後來,發現女主還好啊,撲上去就是一頓痛哭流涕。中間還得負責給男主端茶倒水,喊幾聲‘舅舅’。”
小沈站在走廊裡,她整個人處於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那叱吒風雲的【職場女王】劇本呢?怎麼變成熊孩子了?”的懵逼狀態。
李慕陽把手機兜裡一揣,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怎麼了,我們家沈大明星。你麵試完了,怎麼一臉‘我被生活強姦了’的表情?”
小沈欲哭無淚,指著自己鼻子:“他們說……我隻能演個男主的外甥女。”
李慕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一邊笑一邊拍大腿:
“哈哈哈哈!外甥女?”
小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在哈氣。
李慕陽收起笑容,湊近她耳邊,惹得她耳朵癢癢的:
“沒事,這倆天…我就當你親舅舅。幫你進入一下角色。”
說完,他還故意捏了捏小沈的臉蛋,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女演員投來的“這男的是誰?怎麼這麼不要臉?”的鄙視目光。
小沈紅著臉,一把拍開他的爪子,低聲吼道:“滾!誰要你當我舅舅!”
……
一頓折騰完,兩人暫時分開。男女演員嘛,還得各自奔赴下一個麵試場子,繼續當麵試特種兵。
……呃,小演員麵完角色,劇組從來不會當場拍板——恭喜你,就是你了!這種爽文劇情,隻存在於橫店群演的白日夢裏。
現實是:回去等通知,然後等到地老天荒。
一天天的,他們要麵的劇組比外賣選項還多,排得比春運火車票還滿。
李慕陽目送小沈跟著她那支保姆車隊——司機、助理、造型師、化妝師、保鏢(防粉絲)浩浩蕩蕩撤離,還站在路邊傻乎乎地招手送別,活像個送閨女出嫁的老父親。
呃……好吧,小沈是有團隊的,不像他,真的光桿司令一個。
之前公司給他配的那個小助理溫青雅,估計三分鐘熱度過了,現在人間蒸發,怕是已經去別的藝人那裏再就業了。偏偏李慕陽還佛係得很,傻乎乎地原地等待,跟個被網戀物件放鴿子的純情少年似的,一直拒絕公司安排新助理、新經紀人。
唉,女人的話,不能信呀。他望著空蕩蕩的身邊,連個幫他叫車的人都沒有,悲從中來,隻能跟幾個十八線小演員一樣,卑微地開啟滴滴。
這就挺跌份的——他居然跟一個不太火的女演員拚車。
“師傅,去朝陽——上康城公寓。”李慕陽報完地址,語氣盡量裝作雲淡風輕。
旁邊的徐申冬緊接著來了一句:“大哥,去那個糊塗酒店。”
報完這兩個地兒,兩個演員對視一眼。
空氣突然安靜。
眼神裡充滿了默契的尷尬。
嗯,確認過眼神,都是混得不太行的“難兄難弟”。
這一眼,就看穿了彼此的家底:平常,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小助理都沒有。混了這麼多年娛樂圈,還得自己打車,連個報銷單都不好拿的磕磣貨。
得——,看破不說破,給彼此留條底褲吧,別問了,別互相傷害了
……
稍後,李慕陽抵達了一處職工宿舍——其實,就是劇組給未成年演員安排的集體宿舍。
聽著像打工,住著像坐牢那種。
下了車,他前麵排著一堆家長陪同的小演員,童星居多。一個個被爸媽打扮得,像要去參加少兒春晚。
呃,受限於年齡、身高、市場反饋的三重暴擊,李慕陽他演的武俠劇沒人看,拍的青春片沒票房。
所以,被迫退退退,一路降級。
(嗨,這都2023年了。影視行業什麼鬼樣子,大家心裏沒點數嗎?)
(市場很難出現一個爆劇、熱劇了。)
(也就一幫磕古偶的瘋批們,天天在網上鬧騰,為哥哥好帥姐姐好美貢獻資料罷了。)
李慕陽的新定位,目前很尷尬——演的角色應當處於青春期、校園題材,也就是小屁孩階段。
誰讓他身份證上,寫著06年出生呢。
坑爹的——
拐角處一屁股坐下,李慕陽就看著前陣子跟他在酒店過的小演員張蘊卓,正屁顛屁顛跑到芙蓉王王園那邊兒。
跟人家合影、要簽名,那諂媚勁兒,活像粉絲見麵會現場。
針對他們這些小演員、小戲骨,演這種校園題材,一般是不用麵試的——來了,直接安排住宿。
主要是…外邊那幫排隊的小孩麵試的,他們是京城藝校的學生,所謂好苗子,校方和機構早就跟劇組勾兌好了。
在京城這邊,能上藝校的孩子,父母家庭非富即貴。李慕陽左右瞅瞅,眼神挺灰暗的,像是觸發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那是李幕府的記憶。
想起十多年前,他來京城《甄嬛傳》劇組,見過當時還沒成年的徐路。那姑娘,就跟眼前這些小演員一個年紀,人家是解放軍藝術學院的。那會兒還沒成年,就快熬到中尉軍銜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還在拚命高考,搏一個不可預見的未來。人家就已經旱澇保豐收、吃上皇糧了。
都是天之驕子啊!哼哼。
李慕陽冷笑一聲,分不清是不屑還是自嘲。扭頭看向窗外,背影寫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好吧,沒那麼多的詩意,他就是一個窮光蛋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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