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聽雨軒高高的屋脊之上,一道融入夜色的玄黑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淩天絕的目光穿透窗欞的縫隙,落在那個蜷縮在門邊、微微顫抖卻又彷彿在積蓄著某種力量的瘦小身影上。
他聽到了花正茂那絕望的嘶吼,看到了花小曼從震驚到恐懼,再到此刻那黑暗中亮起的、如同孤狼般決絕的眼神。
他冰冷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有對侯府汙穢的冰冷審視,有對花小曼身世可能的猜測,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凝。
這小丫頭,無意中捲入的旋渦,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
而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竟讓他沉寂已久的心湖,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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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善侯府為花小曼舉辦的認親宴,選在了三日後的一個休沐日。
天公作美,冬陽暖融,忠善侯府門前車馬如龍,冠蓋雲集。
鎏金牌匾下,衣著光鮮的仆役笑容滿麵地迎接著北淩帝都最頂層的權貴們。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熏香、脂粉香與食物的香氣,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從府內深處傳來,一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況。
這場宴席,明麵上是為慶賀花侯爺喜得義女,由梅太妃親賜殊榮。
但帝都的權貴們心知肚明,這更是花家借王府之勢,向整個北淩頂級圈子宣告其地位的一次盛大亮相。
尤其是花正茂為柳氏請封平妻的摺子雖被“暫緩”,卻更激起了眾人對花家這位新晉“義女”以及未來格局的好奇。
花小曼站在聽雨軒那麵巨大的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被華服珠翠包裹的陌生少女,神情有些恍惚。
雲雀帶著幾個小丫鬟正圍著她做最後的整理。
一身雲錦閣特製的“素雪流光”緞裙,以最上等的素雪緞為底,通身素淨,卻在走動間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裙襬處用銀線繡著疏落有致的梅花暗紋,低調中透著清雅貴氣。
髮髻挽成了時下流行的飛仙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梅花步搖,流蘇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耳墜是兩粒圓潤的東珠,頸間戴著梅太妃昨日特意遣人送來的赤金瓔珞項圈,鑲嵌著鴿血紅寶石,光華內蘊。
“姑娘真真是天仙般的人物!”雲雀由衷讚歎,眼中滿是驚豔,“這‘素雪流光’緞,整個帝都也就那麼幾匹,穿在姑娘身上,襯得肌膚勝雪,氣質出塵!比那些花團錦簇的,不知高明瞭多少去!”
花小曼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
這身裝扮確實極美,美得讓她自己都心驚。
可這份美,更像是被精心包裝、待價而沽的商品,置於聚光燈下,供人審視、品評、算計。
她甚至能想象到花芊芊看到她這身裝扮時,眼底深處那淬了毒的嫉恨。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挺直了背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日,她便是這戲台中央的主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