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煥也是鬆了口氣,連忙拱手:「侯爺仁厚!老朽代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謝過侯爺!」他心裡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這事兒,算是和平解決了,還順帶……似乎真的讓侯爺記住了金簡門這點「微末」的跑腿之功。
肖塵也並非全然不通人情世故。
事情了結,對方又是送還失物又是賠罪,他也不好讓人空著肚子離開。
老頭人比較仗義。冒著得罪他的風險,還給這個偷兒求情。
於是就在莊園對麵一個早點攤兒,請金不煥師徒以簡單用了頓早飯。
清粥小菜,雖不奢華,但意義非凡。
金不煥自是受寵若驚,欣喜萬分。
這一趟非但沒惹禍上身,反而能與逍遙侯同桌進食,傳出去足以讓金簡門在周邊江湖中的地位水漲船高。
他看著老實站在一旁不敢多言的榮世達,心裡甚至覺得這小子算是因禍得福——能給逍遙侯辦事,在很多人眼裡,那也算是攀上了天大的關係,堪稱平步青雲的另類開端了。
肖塵沒想那麼多,於他而言,這不過是隨手為之,了結一樁小事。
早點用罷,金不煥識趣地再次道謝,帶著弟子們告辭離去。
待外人走遠,肖塵才扯開榮世達手上那早已鬆垮的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引得榮世達一個激靈。
「行了,彆抖了。」肖塵語氣隨意,「我給你派個差事。」
榮世達連忙站直,恭聲道:「侯爺請吩咐!小人一定儘心竭力!」他現在像是輪回殿裡走了一圈的心態,哪怕肖塵讓他去跳河,他估計也得先問清楚從哪段跳。
肖塵從袖中抽出一張折疊好的紙箋,遞給他:「這上麵有一些名字,都是京城裡的人物。你呢,現在就動身去京城。到了之後,不用乾彆的,就按著這名單,去搜羅這些人的罪名、劣跡、坊間風評。記住,不用你去闖什麼龍潭虎穴,冒險取證。你就去他們府邸周邊轉轉,聽聽街坊四鄰的閒談,去茶館酒肆坐坐,聽聽說書先生和茶客們的議論,甚至……可以去一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聽聽有沒有關於他們的『故事』。我隻要聽到的、傳說的『罪名』,不論真假,不用你去核實,統統記下來,越多越好。」
榮世達接過名單,心放下一大半兒!
肖塵讓他去做的,正是他最擅長的事:打聽訊息,蒐集情報。
做賊的,哪個不會踩點?
他唯一一次臨時起意,沒做好「前期工作」。這不就倒了大黴。
踩點打聽,正是他的老本行!
「小人明白!」榮世達重重點頭,眼中恢複了點神采,顯露出一些自信,「侯爺放心,小人定把這些人裡裡外外、明麵暗處的『名聲』,都給您打聽清楚!」
「嗯。」肖塵點點頭,「到了京城,你就直接住進逍遙侯府。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自會有人安排你食宿。等我到了京城,你這差事就算辦完了。」
榮世達躬身應「是」,但站著沒動,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傻站著乾嘛?還不趕緊收拾收拾上路?」肖塵挑眉。
「侯爺……」榮世達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那個……小人就這麼空口白牙地去侯府,說……說是您讓住的,人家……能信嗎?要不要給個信物什麼的?或者……對個口令?」他實在有點怵,那可是京城逍遙侯府!
自己這副尊榮和身份,怕不是還沒靠近就被護衛當騙子打出來了。
肖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就直接去,直接說。這世上,像你這麼『膽大』的,真不多。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榮世達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臉上發熱。
可不是嗎?為了騙點兒食宿。往侯府混的。確實不像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小人明白了!這就動身!」榮世達不再猶豫,將名單仔細收好,對著肖塵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一直在一旁安靜聽著的莊幼魚,這時才走上前,輕聲問道:「相公,我們……要回京城了?」她語氣有些複雜,京城對她而言,是充滿壓抑記憶的地方。
「是我回去一趟,用不了多長時間。」肖塵伸手攬過她的肩,語氣輕鬆,「不能任由那些老家夥上躥下跳,把咱們的皇帝陛下都逼得寫告密信求援了不是?」
他調侃著周泰,隨即又道,「不過不急在一時。我們先按原計劃,去俠客山莊,沿途該玩玩,該歇歇。收拾他們不用急在一時。就是去表個態。省得他們以為我沒脾氣。」
莊幼魚卻微微蹙起秀眉,帶著憂慮:「那些人都是官場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樹大根深,關係網盤根錯節。真正的罪證,豈是那麼容易抓到的?你讓榮世達這麼個江湖人去打聽,恐怕……得到的多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難以成為扳倒他們的實據。」
肖塵聞言,轉頭看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細膩的臉頰,笑道:「我的小小魚,你還真是……從那爛泥潭裡掙紮生長出來,卻還留著幾分天真的小白花啊。」
他收斂笑容:「罪證?什麼時候,罪證這種東西,真的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了?」
他頓了頓,「讓他去收集那些東西,一來是廢物利用,給他找點事做,不給他點兒教訓,豈不是白讓偷了;二來嘛……純粹是為了好玩。等到了京城,厚厚一摞『罪狀』砸過去,不管真假,聲勢先造起來。誰敢反駁就先揍他。紙這個東西一旦厚了。也是能當兵器使的。捲起來打人老疼了。」
莊幼魚聽得一怔,隨即想起近乎兒戲般被「誤傷」的老丞相。忍不住輕笑起來,握拳輕捶了他一下:「你……你真壞!!」
東西失而複得,並虹縣也玩得差不多了,確實沒有繼續久留的必要。
肖塵一行人在莊園又悠哉遊哉地休了兩日,便駕起馬車,朝著俠客山莊的方向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