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
這句話在肖塵心頭輕輕滾過。數月戎馬,回程身邊雖有婉清、明月相伴,但同一條船上,眾目睽睽,他再隨性,也知守些分寸,那是對她們的尊重。
可如今,高牆深院,夜色四合,那被壓抑的念頭便如解除了禁製的藤蔓,悄然滋生。
他走到廂房門前,頓了頓,推門而入。
屋內沒有點燈,隻有窗欞透入的薄薄月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空氣裡飄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的誘惑。
床帳低垂。
肖塵走到床前,俯下身,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試探:「婉清,明月,睡了嗎?」
話音剛落,一雙溫潤滑膩、泛著象牙般光澤的手臂倏地從被中探出,如柔韌的藤蔓,環上了他的脖頸,將他微微向下拉去。
一股更濃鬱的甜香撲麵而來,伴隨著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廓。
並不是他熟悉的氣息。
肖塵身體微僵,旋即放鬆,就著這個姿勢,偏頭在那光滑的手臂上嗅了嗅,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妖後?」
那手臂的主人似乎顫了一下,隨即,溫軟的身軀更貼近了些,帶著沐浴後濕氣的發絲蹭過他的臉頰。一個壓低了的、帶著顫音的呢喃響在他耳邊:「現在……還要這般打趣我?叫我幼魚。」
肖塵哭笑不得,順勢坐倒在床沿,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你怎麼……在這兒?」他問得直接,心中卻已隱約猜到幾分。
「你猜。」莊幼魚的紅唇印在他臉頰上,一觸即分,動作生澀卻大膽。
她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線裡努力尋找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豁出去的勇氣,「嫌棄我嗎?」
「不是。」肖塵歎了口氣,手臂卻誠實而有力地環住了她纖細卻柔韌的腰肢,隔著輕薄的寢衣,能感受到肌膚的溫熱與戰栗,「隻是……我想著,這事兒總該我先提。找個花好月圓、水到渠成的時候,至少……不能這般倉促,像偷……」他把後麵兩個字嚥了回去。
「你現在也能說。」莊幼魚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直視著他。
「氣氛已經不合適了。」肖塵有些無奈,感覺節奏完全被懷裡這個膽大女人帶偏了。
「那就……做點彆的。」莊幼魚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嵌進他懷裡,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兩位姐姐……見我卑微可憐,才……才把這次機會讓給我。我……我不能浪費。」她說得含糊,但肖塵聽懂了。沈婉清的溫柔包容,沈明月那瞭然甚至帶著點縱容的白眼,原來早有默契。
「嗯。」肖塵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嗯?」莊幼魚沒明白這個單音節的含義,是同意,還是彆的?
肖塵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攬得更穩些,帶著點好笑的口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繼續了。」
莊幼魚伏在他肩頭,靜默了片刻。就在肖塵以為她退縮了的時候,她忽然問,「怎麼繼續?」
肖塵一時無語。
「騙你的。」她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宮裡的嬤嬤……早就教過。」
話音落下,她不再說話,隻是抬起頭,在朦朧的月光裡,尋找他的唇。動作依舊帶著初次實踐的笨拙與急切。
……
清晨,衛所空曠的庭院裡還殘留著夜露的濕氣,幾聲鳥鳴顯得格外清脆。
肖塵是被一陣隱約的嬌叱和衣袂破風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耳中已清晰傳來沈明月那帶著幾分惱意又強壓著笑意的聲音:
「想跑?門兒都沒有!」
肖塵揉著額角坐起身,身側已空,隻餘枕畔一絲未散的甜香。他披衣下床,推開廂房門,便看見了頗為戲劇性的一幕。
庭院中央,沈明月一身利落的勁裝,繡鞋點地,一隻手正牢牢扣著莊幼魚的手腕。
莊幼魚則是一副急於脫身的模樣,身上還穿著昨夜的寢衣,隻是匆匆罩了件外衫,背了個小包袱。神情尷尬中帶著急切。
「明月姐姐,快放開我!」莊幼魚掙紮了一下,發現沈明月手勁不小,隻得放軟了聲音求饒,「小妹……小妹昨夜唐突,隻求一晌之歡,了卻夙願。如今心願已了,正當……悄然離去,」她眼神卻飄忽,不敢看沈明月,更不敢看剛剛走出來的肖塵。
沈明月這次沒再糾正她那聲「姐姐」,反而挑了挑眉,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神情,手上力道絲毫未鬆:「少跟我來這套!你這點小心思,瞞得過誰?給他嘗了點甜頭,就想抽身而退?讓他心裡惦記著,往後還得去尋你、追你?進了我肖家的門——哪怕是你自己翻牆進來的——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肖塵聽得嘴角微抽,踱步走了過去。
莊幼魚見他過來,臉上紅暈更甚,竟生出幾分無處遁形的羞窘,掙紮得更用力了些,奈何她隻學了輕功,哪裡是沈明月的對手。
肖塵走到近前,也沒去解圍,反而伸出食指,在莊幼魚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發出「嘣」的一聲輕響。
「唔!」莊幼魚吃痛,捂住額頭,抬眼瞪他,眼底卻水光瀲灩。
「小心思挺多啊,莊莊主。」肖塵似笑非笑,「睡完就跑,這江湖采花賊,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莊幼魚放下手,揉了揉被彈的地方,努力維持著鎮定,辯解道:「不是……俠客山莊初建,百事待興,我……我總得回去照看。」她搬出了聽起來最正當的理由。
肖塵又伸手,這次在她另一邊額角也彈了一下,力道均勻。「俠客山莊,如今是你做主嗎?」他問得隨意。
莊幼魚一愣:「是紫鳶在管具體事務,但……她離不開我。」
「紫鳶?」肖塵揚聲,目光投向院角。
那裡,紫鳶正抱著胳膊,和月兒並肩站著,一副看了好一會兒熱鬨的模樣。
月兒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叼著半塊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糕點,滿臉興味。
紫鳶則一副沒什麼表情的冷淡樣子,彷彿被捉住的不是自家小姐。
聽到肖塵點名,紫鳶抬步走了過來,語氣平淡無波:「我能自己回去。山莊離不開的是日常運轉的規矩和底下做事的人,不是某個當招牌的莊主。」她停頓了一下,看向一臉錯愕的莊幼魚,補上致命一擊,「你,被奪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