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帖子裡的那條最新回覆,起初並冇有多少人將其當回事。
畢竟在經曆了從職業初段到九段國手的連番敗北後。
無論是秘境中的玩家,還是螢幕前的周曉宇,都已被接踵而至的失望與無力感弄得有點麻木。
此刻見到這陌生ID發言,不少人的第一反應,不過是一個聞訊趕來湊熱鬨,隨口吹牛逼的網友罷了。
“又來一個?”
“兄弟,省省吧,職業九段都輸了,你還能比國手更牛?”
“該不會又是“讓我上我能贏”係列吧?鍵盤棋聖?”
帖子下方,零星刷過帶著疲憊的調侃與並不抱希望的質疑。
氣氛低迷,彷彿敗局已定。
周曉宇盯著那串亂碼般的ID,心頭同樣掠過一絲無奈。
但或許是最後的不甘在作祟,又或許是“萬一”這個詞對絕境中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什麼辦法?詳細說說看。”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措辭簡潔,甚至透著一股技術人特有的、摒棄了所有修飾的篤定:
“用AI輔助!”
“我們這裡有一個AI模型,可以接入作為實時演算分析工具,讓它配合你舅舅這樣的頂尖棋手,進行深度推演和勝率評估,棋手負責直覺、大局與最終的臨場抉擇,人機協同,應該有機會。”
用AI輔助人類棋手,去對抗另一個AI?
這個提議讓不少盯著帖子的玩家一愣。
“AI打AI?魔法對轟嗎?”
“這思路……好像有點東西啊!”
這個概念本身其實並不新鮮。
在這個時代,職業棋手藉助高效能圍棋AI進行訓練、覆盤、探索新變化,早已是常態。
某種意義上,這確實是“以魔法對抗魔法”。
然而,這個提議傳入圍棋協會的研究室,卻讓幾位剛剛親身領教過那星光白棋恐怖的職業棋手,幾乎同時蹙起了眉頭。
“曉宇,他們可能對這件事的難度有些誤解。”
李維清不由解釋說道:
“我們日常的訓練和研究,本就常與各種圍棋AI對弈或藉助其進行分析,AI的強大,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們最初驚訝,是驚訝於一個遊戲裡不該配備如此強大的AI,這是基於費用成本與常理的判斷,絕非低估AI本身的能力。”
“但親手對弈之後……我們不得不承認,那遊戲AI比我們日常使用的,甚至賽事級彆的絕大多數分析AI,都要……更難對付,更妖。”
另一位棋手補充道:
“是啊,若是輔助AI的算力不及對方,非但幫不上忙,還可能讓我們錯失人類棋手特有的、或許能出奇製勝的靈光一現,價效比太低,風險卻不小。”
他們的擔憂合情合理。
與一個未知的、已證明實力的對手對弈,若輔助工具不夠強力,無異於戴著鐐銬跳舞。
就像普通的魔法,是對付不了禁咒的。
周曉宇聞言,心又隨之沉了下去,
他將職業棋手們的顧慮,原原本本地翻譯成更直白的語言,發到了論壇的回覆裡。
螢幕那頭的神秘網友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回覆依舊簡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我們對自己的模型有信心,它處理過不少……很龐大的資料,在複雜局麵下的推演和策略,絕對比市麵上常見的AI強,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李維清的目光從螢幕上那行字,緩緩移到麵前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上麵還殘留著方纔那盤半目之差的終局痕跡,黑白交錯,如同命運的經緯。
“把網址發過來吧。”
李維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研究室內為之一靜。
他看向周曉宇,眼中那屬於頂尖棋手的、永不熄滅的好勝心與探索欲,重新燃起:
“既然有人提供了新的工具,我們冇有理由,在嘗試所有可能性之前就認輸。”
周曉宇精神猛地一振,連忙打字詢問。
對方效率極高,很快發來了一個簡潔的網址連結。
點開,瀏覽器跳轉,一個介麵乾淨得近乎簡陋的網頁呈現在眾人麵前。
中央是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十九路虛擬棋盤,線條清晰。
右側隻有一個用於輸入座標的對話方塊和“清盤”、“悔棋”等寥寥幾個基礎功能按鈕。
左側則是一片空白的文字區域,顯然是用於實時顯示分析結果。
冇有炫目的光影特效,冇有複雜的UI互動,冇有公司logo,甚至冇有標題,一切設計都指向唯一的目的:功能。
一種極致的、摒棄所有冗餘的實用主義風格。
“這是我們臨時搭建的介麵,接入了我們的雲端算力池。”
“隻要將對方的每一次落子,按照座標同步輸入這棋盤,我們的模型會實時分析當前局麵,在左側給出接下來數步的勝率評估、主要推薦落點(帶勝率百分比)、以及關鍵變化圖的簡要推演。”
“但最終落子決定權,完全在執棋者手中。”
“你可以選擇完全信任AI的最高勝率選點,也可以將其深度計算作為參考,結合自己的棋感、大局觀和戰略意圖,做出最終決策。”
用AI作為參謀,而非完全取代棋手。
這個方案顯然考慮到了人類棋手的尊嚴與不可替代的直覺,也更具靈活性和可操作性。
李維清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審慎的認可。
工具已就位,策略已明確。
剩下的,便是執行。
論壇中,玩家們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再次調動起來。
“兄弟們,最後一搏了!”
“誰上?這可能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
短暫的商議與鼓勁後,又一位玩家代表被推選出來。
他望著那星光流轉、重傷了數位玩家的中央巨台,喉結滾動了一下,狠狠一咬牙,臉上浮現出“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平台之下,那些少數圍觀的其他勢力修士,又是搖了搖頭,已然將望仙門弟子這番冥頑不靈的舉動,視作無可救藥的瘋子。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
對弈再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