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並非源於輕視。
在場的都是職業棋手,他們比誰都清楚頂尖AI的厲害之處。
那些由海量資料和複雜演演算法驅動的程式,在純粹的計算與形勢判斷上早已超越了人類極限。
他們會輸,是常態。
但輸給一個……遊戲裡的AI,這感覺就有些微妙了。
“曉宇!”
李維清的目光掃過電腦螢幕上的玩家論壇,以及旁邊記錄著剛纔那場敗局的棋盤。
“你老實告訴我,這到底是個什麼遊戲?”
“該不會是……某個實驗室弄出來的,偽裝成遊戲的尖端AI測試吧?”
他並非胡亂猜測。
有些科研機構或科技公司,的確會通過遊戲的形式收集人類與AI對弈的資料,用於演演算法迭代。
“是啊,小宇,是不是那種專業圍棋訓練軟體,套了個遊戲的殼?”
旁邊剛剛敗下陣來的趙八段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介麵,語氣殘留著不甘與深深的困惑:
“不然真的冇法解釋……它中盤以後的招法和那種大局判斷,太……超規格了,不像普通遊戲該有的東西。”
“或者說,是哪個退役的頂尖棋手,跑去做遊戲策劃了?”
另一位棋手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同時也為這離奇的對局尋找一個看似合理的落腳點。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周曉宇身上。
周曉宇張了張嘴,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他知道,實話聽起來會有些離譜,但事已至此,瞞也瞞不住,他避開舅舅深邃的目光,盯著鍵盤,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回答:
“就……就是一個……修仙遊戲。”
“……”
研究室裡,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秒。
“啥?”
“修……修仙遊戲?”
好幾位棋手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
他們剛剛全神貫注、嘔心瀝血與之對弈,並接連折戟的,是一個“修仙遊戲”裡的關卡?
“是那種……禦劍飛行、斬妖除魔、煉丹畫符的修仙遊戲?”
一位棋手忍不住再次確認,語氣裡的不可思議幾乎要滿溢位來。
“開發團隊弄一個連職業選手都下不過的圍棋AI……就為了放在修仙遊戲裡當個解謎環節?”
另一位棋手錶情微微扭曲,彷彿聽到了本年度最令人費解的冷笑話:
“這遊戲策劃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這符合遊戲設計邏輯嗎?這……這科學嗎?哦,不對,這修仙嗎?”
而就在這時,電腦螢幕上,那個始終開啟的論壇求助帖,重新整理速度驟然飆升。
彈出的新回覆一條緊挨著一條,字裡行間透出的焦灼幾乎要穿透螢幕。
“@鍵盤冒奶,兄弟,到底什麼情況?”
“我們這邊又躺一個!”
“剛上去那位仁兄,直接吐血三升,狀態列掛了道心破碎的debuff,持續一百年,這誰頂得住啊?”
“鍵盤冒奶兄,到底行不行啊,給個準話!”
周曉宇看著這些催促,也很無奈,最後隻能轉過頭,目光帶著最後的希冀,投向了自己那位一直注視著棋盤的舅舅。
隻見李維清忽然輕輕“嗬”了一聲。
臉上那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漸漸淡去,終於來了興趣。
“有點意思。”
他拉開周曉宇身旁的椅子,從容坐下。
“曉宇,告訴他們,這一局,我來下。”
周曉宇聞言,眼中瞬間浮現出驚喜的光芒。
隨即,他手指如飛地在論壇裡打字:
“兄弟們,穩住,這次我舅,職業九段的國手,親自出馬,這把,一定拿下,你們那邊,準備最後一位勇士!”
訊息發出,秘境那邊的玩家再次受到鼓舞。
“職業九段?國手?”
“臥槽,真·大佬出場了!”
“鍵盤冒奶兄弟牛啊,把“咱舅”這尊大佛都請動了!”
“快快快,誰再犧牲一下?哦不,誰再光榮一下?”
最終,又一位玩家被推選出來,走向了那星光流轉的中央巨台。
而此刻,平台下方。
許多其它勢力的修士隊伍,在親眼見證瞭望仙門弟子前仆後繼地登台,又接二連三地吐血重傷被抬下後,早已失去了興趣和耐心。
大部分隊伍早已散去,重新將精力投入到周圍那數百個小型試煉平台中。
隻有極少數人偶爾投來一瞥,隨即搖頭移開目光。
在他們看來,望仙門這群弟子,已經不是頭鐵可以形容,簡直是陷入了某種瘋狂的賭徒心態,與送死無異。
……
對弈,再次開始。
那名不懂棋的玩家代表,依舊專注地扮演著“人肉落子器”和“文字直播員”的角色。
李維清執黑先行。
他的開局與前麵幾位棋手截然不同,冇有刻意追求複雜的變化或區域性的激烈廝殺,而是以一種宏大而舒緩的節奏鋪開。
子力分佈均衡,遙相呼應,彷彿在棋盤上徐徐展開一幅山水畫卷,重勢而不貪地,謀遠而不爭一時之先。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是一種極為深厚的“功夫棋”。
比拚的是對棋形、厚薄、全域性平衡的至高理解,以及中後期綿綿不絕的內力。
星光白棋的應對方正平和,依舊帶著那種規範而略顯機械的初始風格。
前五十手,棋盤上波瀾不驚,但黑棋從容不迫的行棋步伐,已然在不知不覺間,構築起了極其厚實的外勢,棋形舒展而富有彈性,潛力深不可測。
“好棋!”
“李會長這局麵,走得真厚實。”
“白棋到現在還冇找到發力的點,被黑棋的節奏帶著走。”
幾位觀戰棋手低聲讚歎,眼中燃起希望。
然而,李維清的神色卻冇有任何放鬆。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捕捉著白棋每一手看似平淡的落子背後可能隱藏的意圖。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未到來。
果然,進入第六十多手後,當黑棋意圖將中腹潛力轉化為實地,一手淡淡的“跳”擴張模樣時,星光白棋驟然變招!
不再是之前任何一局出現過的套路,一手銳利如刀的“靠”,直接嵌入黑棋模樣看似最堅實的肩部!
此手瞬間令研究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這……”
“它找到了,唯一能破開黑棋厚勢的切入點!”
“這算力,太誇張了……”
李維清捏著棋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數秒。
他腦海中飛速推演了十幾個變化圖,發現白棋這手“靠”之後,衍生出的各種轉換和攻殺複雜至極,但無論怎樣變化,黑棋都無法全身而退。
原先銅牆鐵壁般的中腹,竟被撕開了一道細微卻足以致命的裂縫!
他沉吟良久,最終選擇了一種最為隱忍、損失也相對最小的應對,但先前構築的宏大外勢,已然被破去不少,局麵變得極其複雜。
接下來的程序,堪稱教科書級彆的攻防戰。
李維清將他深厚的功力發揮到極致,在不利的局麵下閃轉騰挪,利用白棋某些過於追求效率而略顯薄形的招法,不斷製造劫爭、利用棄子,將棋局拖入他最擅長的、比拚判斷和官子的格局。
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空間越來越小。
每一手,每一目都可能決定勝負。
研究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以及棋手們粗重的呼吸聲。
周曉宇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打字描述棋局的手都有些發抖。
李維清的額頭也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全神貫注,計算著每一個官子的價值,評估著每一個劫材的輕重。
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非正式比賽中,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壓力了。
這白棋的官子,精準得令人窒息,幾乎冇有明顯失誤,始終保持著極其微弱的領先。
最終,當最後一個單官收完,不用數目,李維清心中已然明瞭。
他緩緩將手中剩餘的黑子放回棋罐,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歎息。
“我輸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與凝重:
“半目。”
周圍的棋手們難以置信,有人立刻開始動手數目。
貼目之後,黑棋恰好半目之差。
“又……又輸了?”
周曉宇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連舅舅……這樣的職業九段的國手,都輸了?
論壇上,玩家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也被這盆冰水徹底澆滅。
“九段都輸了……還能找誰?找AlphaGo嗎?”
“完了,這試煉看來是過不去了。”
周曉宇看著螢幕上刷過的、瀰漫著徹底悲觀與放棄的言論,又轉頭看看研究室裡一片凝重、挫敗、甚至有些茫然的氣氛。
感覺自己明明馬上就要到手的遊戲資格,算是黃了。
不過也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之下——
求助帖下方,一條全新的回覆,毫無征兆地重新整理了出來。
發帖人的ID是一串毫無規律可言的英文與數字組合,像是隨手註冊的。
但回覆的內容,卻讓周曉宇,以及所有時刻關注著帖子的秘境玩家們,微微一怔。
那回覆冇有多餘的鋪墊,隻是@了玩家們,以及周曉宇的論壇ID“鍵盤冒奶”。
然後,就是一句簡單明瞭的話:
“我有辦法能幫你們下過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