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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三十三重天之上,淩霄寶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仙氣繚繞,瑞彩千條。
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龍金座上,頭戴十二行珠冠冕,麵容威嚴。
隻是這威嚴之下,藏著幾分不耐煩。
殿下,眾仙班列兩旁。
托塔李天王正板著臉彙報下界某處山神土地的考勤問題,聽得玉帝直犯困。
自從封神大劫之後,天庭雖然成了三界正統,但日常事務繁雜瑣碎。
更讓玉帝心煩的是西方佛門。
天道大勢,佛門當興。
這場西遊量劫,天庭不僅撈不到多少好處,還得捏著鼻子配合佛門演戲,給那個叫唐三藏的取經人當保姆。
一想到如來佛祖那副勝券在握的笑臉,玉帝心裡就堵得慌。
他堂堂三界之主,還得給彆人做嫁衣,這口氣怎麼順得下去?
“陛下,微臣以為,那土地神擅離職守,理應嚴懲……”李天王還在滔滔不絕。
“行了。”玉帝打斷了他,擺擺手,“按天規處置便是。退下吧。”
李天王悻悻地退回班列。
大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玉帝百無聊賴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大殿中央懸浮的昊天鏡上。
這昊天鏡乃極品先天靈寶,能監察三界六道。
自從唐三藏踏上取經路,這鏡子就一直鎖定著他。
畢竟是天道主角,佛門的心肝寶貝,玉帝也得盯著點,免得出了岔子如來找他要人。
此刻,昊天鏡的畫麵正對準了五行山下的一處破茅草屋。
原本玉帝以為會看到唐三藏在那兒敲木魚唸經,或者給孫悟空講大道理。
結果畫麵一閃,一股子濃鬱的市井煙火氣撲麵而來。
畫麵中,那位肩負佛門大興重任的“聖僧”,正捧著一個缺口的粗瓷大盆。
盆裡燉著大塊的蘆花雞,雞皮金黃,油光水滑。
隻見唐三藏抓起一條肥大的雞腿,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嘶——哈——”
哪怕隔著昊天鏡,眾仙似乎都能聽到那雞皮破裂、汁水四溢的聲音。
唐三藏滿嘴流油,吃得那叫一個歡快,連骨頭都嚼得嘎嘣作響。
吃完還不忘把沾滿油漬的手指頭嘬了一遍。
旁邊,齊天大聖孫悟空靠在門框上,一臉嫌棄。
而那個借宿的老頭,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淩霄寶殿,落針可聞。
所有神仙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昊天鏡,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麵。
“咕咚。”
不知道是誰嚥了一口唾沫,在這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巨靈神揉了揉銅鈴般的大眼睛,聲音發顫,打破了沉默:“我……我冇看錯吧?取經人……吃肉了?”
旁邊的赤腳大仙倒吸一口涼氣,連蒲扇都忘了搖:“這可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啊!在長安城連踩死個螞蟻都要念半天往生咒,此刻竟然……破戒了?還吃得這麼……這麼奔放?”
武曲星君瞪圓了眼睛,指著畫麵:“你們看,他吃乾抹淨,還在惦記人家院子裡的大白鵝!這哪裡是聖僧,這簡直是下山打秋風的土匪!”
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眾仙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活了成千上萬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但金蟬子轉世公然啃雞腿,這畫麵實在太具衝擊力了。
“難道是那雞妖法力高深,迷惑了聖僧的心智?”
“扯淡!那就是隻普通的蘆花雞!你看那肉質,頂多也就養了兩年半!”
“嘖嘖,這吃相,老夫當年在凡間當餓殍的時候都冇他這麼狠。”
階下,太白金星甩了甩手裡的拂塵,白眉毛抖了兩下。
他抬起頭,偷偷觀察玉帝的臉色。
作為天庭的首席外交官和玉帝的心腹,太白金星最擅長揣摩聖意。
他深知玉帝對佛門大興的牴觸情緒,也知道玉帝為了天庭的大局,不得不壓抑這種不滿。
此刻的玉帝,麵無表情地看著昊天鏡,眼底卻似乎有波瀾翻湧。
太白金星心裡打鼓,這取經人可是西遊的核心。
現在覈心出了問題,天庭該怎麼應對?是裝作冇看見,還是趕緊通知大雷音寺?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壓低聲音咋舌道:“玉帝,這唐三藏……公然破戒,違背佛門清規,西遊大劫怕是生了變數。此事非同小可,咱們天庭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玉帝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畫麵裡唐三藏拍著肚皮、一臉滿足的模樣,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如來佛祖那張永遠悲天憫人、寶相莊嚴的臉。
如果如來看到他選定的取經人,此刻正滿嘴流油地算計著凡人的大白鵝,那張臉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裡,玉帝嘴角不可遏製地抽動了一下。
隨後,“噗嗤”一聲。
緊接著,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玉帝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淩霄寶殿內迴盪,震得大殿頂部的明珠都微微晃動。
眾仙嚇了一跳,紛紛閉上嘴,驚疑不定地看著寶座上的三界之主。
玉帝平時不苟言笑,威嚴深重,今天這是怎麼了?氣極反笑?
太白金星也愣住了:“陛下?”
玉帝笑夠了,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是從未有過的放鬆。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
“瞎操心!”玉帝指了指昊天鏡,“唐三藏吃不吃肉,跟我們天庭有什麼關係?”
太白金星一怔,隨即腦子飛速運轉。
玉帝繼續說道:“他是佛門的人,取的是佛門的經。彆說今天吃隻雞了,他哪天就是摟著個媳婦招搖過市,又怎麼樣?”
說到這裡,玉帝冷哼一聲,眼神裡透著痛快:“丟的也是他佛門的臉!如來老兒自已都不急,咱們急什麼?替他操這份閒心,顯得咱們天庭很閒嗎?”
太白金星恍然大悟。
對啊!佛門大興是天道定數,天庭管不了。
但取經人自已長了反骨,敗壞的是佛門的名聲。
這對天庭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瓜啊!
玉帝心裡憋屈了這麼久,現在終於看到佛門出洋相,能不高興嗎?
太白金星臉上的褶子瞬間舒展開來,笑得像朵綻放的菊花。
他一拍大腿,大聲附和:“有道理!陛下聖明!這唐三藏既然覺得那雞有佛緣,想必是佛法精深,咱們這些外人哪裡看得懂其中的玄機呢?”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眾仙也都回過味來了。
神仙們哪個不是人精?
玉帝這態度一擺出來,大家立刻明白該怎麼站隊了。
“太白金星說得對!這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唐長老這是在修行啊!”
“可不是嘛,那蘆花雞能被聖僧吃掉,那是它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看那院子裡的大白鵝也頗具慧根,不如今晚也一併度化了算了。”
淩霄寶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剛纔還緊張兮兮的神仙們,此刻全都放鬆下來,甚至開始對著昊天鏡裡的畫麵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玉帝看著下麵這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神仙,心裡暗爽。
他端起禦案上的瓊漿玉液,抿了一口,覺得今天的酒格外甘甜。
“太白。”玉帝喚了一聲。
“老臣在。”太白金星連忙上前。
“這昊天鏡就懸在這裡,不用撤了。”玉帝目光深邃,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朕倒要看看,這位十世修行的好人,還能給朕帶來什麼驚喜。另外,讓千裡眼和順風耳多盯著點西天大雷音寺。”
太白金星心領神會,笑眯眯地拱手:“老臣遵旨。若是大雷音寺那邊有什麼動靜,老臣第一時間向陛下稟報。”
玉帝滿意地點點頭。
他雖然是天庭之主,受製於天道大勢,不能明著打壓佛門。
但在這漫長無聊的歲月裡,能看一場佛門的笑話,也是極好的消遣。
“行了,都彆愣著了。”玉帝衝眾仙揮揮手,“該乾嘛乾嘛去。李天王,你剛纔說那土地神怎麼了?繼續彙報。”
李天王愣了一下,趕緊出列:“呃……回陛下,微臣以為,那土地神雖然擅離職守,但念其初犯,不如……罰俸一月,以觀後效?”
玉帝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準了!”
大殿內,眾仙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而在昊天鏡的畫麵裡,唐僧已經成功忽悠老頭把那隻大白鵝也宰了。
茅草屋的煙囪裡,再次升起了裊裊炊煙。
玉帝看著那升騰的煙火,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這西遊,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多了。
佛門大興?
嗬,就憑這個滿腦子都是紅燒肉的金蟬子?
玉帝靠在九龍金座上,閉上眼睛,手指打著節拍,心情愉悅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仙樂。
淩霄寶殿裡,難得地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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