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聖僧被拒門外------------------------------------------，將西行的古道染得一片橘紅。，順著坑窪不平的黃土大道往前挪。“這破路，連個柏油都冇鋪，真不是人走的。”，扯了扯身上那件雖然華麗但並不怎麼透氣的錦襴袈裟。，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現在終於重獲自由，他連走路都帶著風。，兩隻手搭在兩端，走起路來一搖一晃，時不時還翻個跟頭，驚得路邊的飛鳥撲棱棱亂飛。“悟空，你能不能消停點？晃得為師眼暈。”，隨後肚子十分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轟鳴。。，嘴裡淡出鳥來了。，成天吃那些乾巴巴的素餅，唐僧覺得自己這具身體的腸胃都在抗議。，最好是能弄點帶葷腥的，唐僧的目光突然一凝。，隱隱約約升起幾縷裊裊炊煙。，幾間簡陋的茅草屋錯落有致地建在半山腰上。。
真正讓唐僧眼睛發直的，不是那間茅草屋，而是院子裡正在悠閒踱步的幾隻雞。
那雞長得實在太漂亮了。羽毛油光水滑，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尤其是那兩隻大公雞，雞冠子紅得滴血，兩條大長腿邁得那叫一個結實。
最關鍵的是肥，那圓滾滾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平時夥食極好，肉質絕對緊實彈牙。
唐僧嚥了一口唾沫，腦海裡瞬間閃過白切雞、叫花雞、辣子雞丁、黃燜雞米飯等一係列菜名。
那幾隻雞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極其危險的目光，警惕地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大路的方向。
“好肥的雞……”唐僧直勾勾地盯著竹籬笆，哈喇子都快流到馬背上了。
孫悟空停下腳步，順著唐僧的目光看去，撓了撓猴腮：“師傅，幾隻扁毛畜生而已，你要是想吃，俺老孫一棒子下去，全給你砸成肉泥。”
“胡鬨！”唐僧猛地一抹嘴角，瞬間收斂了那副饞鬼投胎的嘴臉，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地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出家人慈悲為懷，怎麼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
唐僧端坐在馬背上，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悟空，你看這天色也黑了，山路崎嶇難行。我們身為佛門中人，理應順應天時。今晚，我們就在這戶人家留宿一晚吧。快，去敲門。”
孫悟空嘿嘿一笑，把金箍棒往耳朵裡一塞，拍了拍胸脯。
“看我的吧，師傅！這點小事，包在俺老孫身上！”
說罷，孫悟空三步並作兩步，大搖大擺地走到竹籬笆前的木門邊。
他這脾氣本來就急，加上五百年冇和凡人打過交道，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客氣。
“砰砰砰！”
孫悟空掄起毛茸茸的拳頭，砸得那扇破木門搖搖欲墜，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開門！快開門！俺老孫來借宿了！”
茅草屋裡傳來一陣響動。不多時，一陣沉重且緩慢的腳步聲從院子裡響起。
“誰啊？大晚上的，催命呢！”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滿頭白髮、滿臉褶子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
老頭手裡還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眯著眼睛往前湊了湊，想看清來人。
油燈的光暈打在孫悟空那張雷公嘴、孤拐麵、滿臉黃毛的臉上。
孫悟空為了表示友好，特意咧開嘴，露出一個自認為非常和善的笑容，滿口尖銳的獠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老頭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渾濁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瞳孔渙散，手裡的油燈劇烈顫抖起來。
下一秒，老頭爆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高亢尖叫。
“妖怪啊——！！！”
“砰！”
木門被老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砸上，巨大的力道甚至帶起了一陣風，吹得孫悟空臉上的猴毛往後一倒。
孫悟空吃了個閉門羹，鼻子差點被門板拍平。
他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滿臉的難以置信。
“嘿！這老頭真不識好歹！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那也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美猴王，哪裡像妖怪了？”
孫悟空惱羞成怒，抬起腳就準備把這破門踹個稀巴爛。
“住腳！”
唐僧趕緊翻身下馬，一把拽住孫悟空的胳膊。這要是把門踹壞了，今晚的叫花雞找誰做去？
“悟空，你讓開。”唐僧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毗盧帽，又扯了扯袈裟，擺出一個自認為風度翩翩的姿勢，“你長得太磕磣，嚇到人家老同誌了。這種外交事務，還得靠為師這張臉。”
孫悟空不服氣地撇了撇嘴，退到一旁，雙手抱胸看唐僧表演。
唐僧走到門前，先是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溫文爾雅的笑容，然後抬起手，用極其有節奏的頻率，輕輕敲了敲門板。
“篤，篤篤。”
“老頭，彆害怕，剛纔那個長得像獼猴桃成精的傢夥是我的徒弟，他不咬人。快開門。”唐僧扯著嗓子喊道。
門內毫無動靜。
唐僧耐著性子繼續敲：“老頭，我是從東土大唐來的和尚，奉旨去西天取經的。你給我個麵子，把門開啟。今天天色已晚，我們師徒倆想在你這裡借宿一晚，順便整口飯吃。你放心，我們不白吃，可以給你唸經超度……呸，祈福！”
門後終於傳來了老頭顫抖的聲音，但語氣卻異常堅決。
“什麼大唐小唐的！我不管你是什麼和尚，你帶著個妖怪，肯定不是好人！什麼麵子不麵子的，誰來也冇用！你們趕緊離開，我這窮鄉僻壤的，什麼都冇有！再不走我報官了！”
老頭死死抵住門板，聲音裡透著濃濃的防備。
在這荒山野嶺的，一個細皮嫩肉的和尚帶著個毛臉雷公嘴的妖怪，怎麼看怎麼邪門。
唐僧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哎不是，你這老頭怎麼油鹽不進呢？老子堂堂大唐禦弟，跟你借宿是看得起你！你院子裡那幾隻走地雞我都看見了，還說冇東西？趕緊開門，不然我讓我徒弟把你的雞全給拔毛烤了！”
唐僧原形畢露，骨子裡的痞氣瞬間冒了出來。要不是顧及佛門形象（雖然已經冇剩多少了），他現在就想翻牆進去抓雞。
“你……你這和尚怎麼還耍無賴呢！冇有就是冇有！雞是我留著下蛋的，誰也不給吃！”老頭在門後急得直跳腳。
眼看著場麵陷入了僵局，一旁的孫悟空突然湊了上來。
他剛纔就覺得這老頭的聲音有點耳熟，加上這地方離五指山不遠，孫悟空仔細一琢磨，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孫悟空一把推開還在跟老頭隔著門對罵的唐僧，把臉貼在門縫上。
“你這老頭，脾氣倒是挺倔。”孫悟空收起了剛纔那副頑劣的模樣，聲音低沉了些許，“你仔細聽聽俺老孫的聲音。你小時候光著屁股上山砍柴，路過五指山的時候，是不是還給俺老孫摘過桃吃？”
門後的老頭原本還在死死頂著門，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震。
五指山？摘桃？
老頭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那還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隻是個總角小童。
村裡老人都說五指山下壓著一隻神猴，他大著膽子跑去看，果然看到亂石堆裡露著一個長滿青苔的猴頭。
當時那猴子可憐巴巴地喊餓，他心一軟，就在旁邊的野果樹上摘了幾個酸澀的桃子遞了過去。
老頭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把門拉開一絲微小的縫隙。
昏暗的燈光順著門縫透出來，照在孫悟空的臉上。
雖然此時的孫悟空洗去了臉上的泥垢和青苔，但那雙桀驁不馴卻又透著靈氣的火眼金睛，老頭這輩子都忘不掉。
“你……你……”老頭的手哆嗦得連油燈都快端不住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這次的笑容少了些戾氣，多了幾分真誠。
“怎麼？不認識俺老孫了？當年你給俺老孫的那個桃子，酸得俺老孫倒了三天牙。不過，那份情，俺老孫記著呢。”
老頭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動。
他猛地一把拉開木門，連柺杖都顧不上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哎呀！原來是您老人家啊！”老頭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神猴爺爺！您終於從那山下出來了！小老兒有眼無珠，冇認出您老人家，罪過，罪過啊！”
孫悟空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伸手把老頭拉了起來。
“行了行了，俺老孫現在不叫神猴了，俺叫孫悟空。這是俺師傅，大唐來的聖僧。”孫悟空指了指旁邊目瞪口呆的唐僧。
老頭這才轉頭看向唐僧，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哎喲，原來是聖僧降臨！快請進！快請進！剛纔小老兒多有得罪，聖僧千萬彆往心裡去！”
老頭點頭哈腰地把門徹底敞開，熱情地招呼著。
唐僧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搞了半天，自己這個大唐禦弟、如來欽點的取經人，麵子還不如一隻猴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