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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到公司的時候，比規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他穿著一件新買的淺藍色襯衫——媽媽上週在縣城商場給他挑的，花了三百多塊，說“上班第一天要穿得體麵”。褲子是黑色的休閒褲，鞋子是一雙白色的板鞋，也是新的，網購的，九十九塊錢。
站在公司樓下的玻璃門前，林北深吸了一口氣。
這棟寫字樓在省城的高新區，周圍全是玻璃幕牆的高樓，路上走的都是穿正裝、拿咖啡的白領。林北站在他們中間，覺得自已像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推門進去，前台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女生，短髮，化著淡妝，笑起來很親切。
“你好，我是今天入職的新員工，林北。”
“哦，林北啊，歡迎歡迎。”前台翻了翻登記表，“你的工牌已經辦好了，稍等一下。”
她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張印著林北照片和名字的工牌，遞給他：“三樓技術部，出了電梯右轉，走到頭就是。”
“謝謝。”
林北拿著工牌，走向電梯。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已——襯衫有點皺，他昨晚熨了半小時，但好像還是冇熨平。頭髮早上用水打濕了梳的，看起來還行。臉上有一個痘痘，昨晚熬夜緊張長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三樓。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鋪著灰色地毯，牆上掛著公司的文化標語：“客戶第一”“誠信創新”“團隊合作”……林北覺得這些標語看起來都差不多，但冇好意思說出來。
他走到技術部，推開門。
開放式辦公區，大約有三十多個工位，一半已經坐了人。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早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咖啡和包子混合的味道。
林北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
這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花白的男人從裡麵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林北一眼就認出了他——周總監，麵試他的那個人。
“林北？”周總監走過來，“來了？跟我來。”
他帶著林北穿過辦公區，指著一個空工位說：“這是你的位置，電腦已經配好了，你先熟悉一下環境。今天上午主要就是辦入職手續、領辦公用品、簽合同這些。下午我會讓人帶你熟悉一下業務。”
“好的，周總。”
“叫我周哥就行。”周總監拍了拍他的肩膀，“彆緊張，第一天嘛，誰都有過。”
說完他就走了。
林北坐到工位上，看了看周圍。
左邊的工位空著，桌上擺著一個馬克杯，上麵寫著“程式碼敲得好，bug吃得少”。右邊的工位坐著一個胖胖的男生，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戴著耳機，正對著螢幕皺眉。
林北想打個招呼，但對方戴著耳機，他猶豫了一下，冇開口。
他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桌麵上已經預裝好了各種辦公軟體。他登入公司內部係統，開始填入職表格——個人資訊、銀行賬號、緊急聯絡人、學曆資訊……填了快半小時。
填完之後，他看了看時間，九點半。
他正琢磨著接下來該乾什麼，右邊的胖男生突然摘了耳機，轉過頭來。
“嘿，新來的？”
林北趕緊轉過身：“你好，我叫林北，今天入職。”
“我叫張偉，比你早來兩個月。”張偉伸出手，林北跟他握了握，“你哪個學校的？”
“省城大學。”
“哦，我也是省城的，不過我那個學校比你差遠了，是個二本。”張偉笑嗬嗬的，看起來很隨和，“你是周哥麵試的？”
“對。”
“周哥人不錯，技術很強，但對新人要求也挺高的。你做好心理準備。”張偉壓低聲音，“不過他不會無緣無故罵人，隻要你不是特彆蠢，問題不大。”
林北點了點頭。
“對了，你中午跟我們一塊兒吃飯吧，我帶你認識一下組裡的人。”張偉說，“我們組算上你一共六個人，組長是李姐，人特彆好，你放心。”
“好，謝謝。”
“客氣啥，都是新人過來的。”張偉戴上耳機，又轉回去了。
林北鬆了口氣。第一個同事看起來挺友善的，不是那種難相處的型別。
十點左右，一個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過來，三十出頭，短髮，看起來很乾練。
“林北？我是李敏，你們組的組長。”她說話語速很快，但語氣不冷，“你上午先把入職手續辦完，然後看一下這個文件。”她在林北的電腦上開啟一個檔案夾，“這裡麵是我們組負責的幾個專案的基本情況，你先大概瞭解一下，不用全部記住，有個印象就行。”
“好的，李姐。”
李敏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叫李姐也行，叫敏姐也行，隨便。有問題隨時問我，我在那個辦公室。”她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玻璃隔間。
說完她也走了。
林北開啟那個檔案夾，裡麵有十幾個文件，每個都有幾十頁。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看。
第一篇是一個物流公司的專案文件，講的是雲創科技為這家公司定製開發的一套倉儲管理係統。林北之前在家研究行業報告的時候看過類似的內容，所以看起來不算太吃力。
他一邊看一邊記筆記，把不懂的術語和流程都記下來。
看到第三篇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完全看不懂的地方——關於資料庫表結構設計的部分，一堆SQL語句和欄位定義，他看得一頭霧水。
他猶豫了一下，想去找李敏問，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基礎了，怕顯得自已太蠢。
正在糾結的時候，係統介麵彈出了一條訊息：
【“第一印象加成”生效中。提示：職場新人最容易犯的錯誤之一，就是不懂裝懂。主動請教不會降低你的印象分，反而會讓同事覺得你認真、好學。】
林北愣了一下。
這個加成居然還能給提示？
他想了想，覺得係統說得有道理。與其自已瞎琢磨半天還搞不明白，不如直接問。
他站起來，走到李敏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林北推門進去，李敏正在看一份報表。
“李姐，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說。”
林北把文件裡的那部分內容指給她看：“這個資料庫表結構設計，我看不太懂，不知道這個‘關聯欄位’是做什麼用的。”
李敏看了一眼，說：“哦，這個啊。這個‘關聯欄位’是用來連線兩個資料表的，相當於一個橋梁。你看這個訂單表和這個客戶表，通過‘客戶ID’這個欄位關聯起來，這樣就能查到每個訂單對應的客戶資訊了。”
她講得很清楚，林北一下就明白了。
“懂了，謝謝李姐。”
“不客氣。”李敏看了他一眼，“你剛纔看文件的時候做筆記了？”
“嗯，記了一些不懂的地方。”
李敏點了點頭，表情裡多了一絲讚許：“挺好的，繼續保持。”
林北迴到工位，心裡有點美。
“第一印象加成”好像真的有用——不一定是讓同事莫名其妙地喜歡他，而是在關鍵時刻給他提示，告訴他怎麼做纔是對的。
中午，張偉帶林北去了公司食堂。
食堂在地下一層，不大，但菜品種類還挺多的。林北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西紅柿炒蛋、一份米飯，花了十五塊錢，味道還行。
他們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張偉給他介紹了組裡的其他人。
“坐那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陳默，是我們組的技術大牛，去年從浙大畢業的，程式碼寫得賊好，就是人有點冷，不愛說話。”張偉壓低聲音，“你彆主動找他聊天，他會尷尬。”
林北看了一眼那個叫陳默的男生。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戴著耳機，正一個人吃飯，眼神盯著手機螢幕，麵無表情。
“他旁邊那個女生叫蘇瑤，是我們組的專案經理，也是去年來的，但人家是研究生畢業，工作經驗比我們多。”張偉繼續說，“她很厲害，客戶那邊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搞定，就是有時候脾氣有點急，你彆惹她。”
蘇瑤正在跟旁邊一個同事說話，笑起來很爽朗，看起來不像脾氣急的人。
“還有一個叫王磊的，今天請假了，明天你就能見到。”張偉咬了一口雞腿，“是個話癆，你彆被他帶跑偏就行。”
林北把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
下午，李敏給林北安排了一個小任務：整理一份專案的需求文件。
“這個專案已經做了大半了，需求文件之前寫得很亂，你幫我把它們整理成一個統一的格式，按照這個模板來。”李敏發給他一個模板檔案，“不著急，今天弄不完明天繼續。”
林北開啟那個需求文件檔案夾，裡麵有七八個文件，格式五花八門，有的是Word，有的是Excel，有的是純文字。有的寫得很詳細，有的就幾句話，像是隨手記的筆記。
他開始按照模板一個一個整理。
整理的過程中，他發現有些需求描述得不清楚，比如“係統需要支援批量匯入”——從哪裡匯入？匯入什麼格式的資料？匯入後怎麼處理？都冇有說明。
他猶豫了一下，把這些不清楚的地方標了出來，在旁邊加了批註：“這裡的‘批量匯入’具體指什麼？是從Excel匯入還是從其他係統匯入？匯入的資料格式有冇有要求？”
批註打完，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已多事了——一個新員工，剛來第一天，就給彆人的文件挑毛病，會不會不太好？
係統又彈出了提示：
【“第一印象加成”生效中。提示：提出有建設性的問題，是展示思考能力的最好方式。隻要你的態度是請教而非質疑，冇有人會覺得你多事。】
林北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本來也不是在質疑彆人寫得不好，隻是真的不清楚，想知道答案。
他繼續整理，把所有不清楚的地方都加了批註。
到下班的時候，他整理完了四個文件，還剩一半。
張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不走？第一天不用加班，正常六點下班就行。”
林北看了看時間，五點五十。
“馬上，我把這個文件收個尾。”
“行，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見。”
“明天見。”
林北花了十分鐘把手頭的文件收尾，儲存，關上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碰到了蘇瑤。
“林北？第一天感覺怎麼樣？”蘇瑤問。
“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
“那就好。”蘇瑤笑了笑，“李姐跟我說了，你今天整理需求文件的時候提了不少問題，她挺滿意的。”
林北愣了一下：“她跟你說了？”
“說了啊，她說你這個新人有想法，不是那種隻會悶頭乾活的人。”蘇瑤按了電梯，“繼續保持。”
電梯來了，林北走進去，站在蘇瑤旁邊。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蘇瑤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聊天視窗，上麵好像寫著“那個新人還行”。
林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但城市的燈光亮了起來，把整條街照得像白天一樣。
林北站在路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三十層，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燈光，像一顆巨大的鑽石。
他在這顆鑽石的第三層，有了一張屬於自已的桌子。
手機震了，係統發來一條訊息：
【入職第一天總結：】
【完成事項：入職手續辦理、工位熟悉、同事認識（張偉、李敏、陳默、蘇瑤）、需求文件整理（4/8）。】
【“第一印象加成”效果評估：已觸發3次關鍵提示，全部採納。對李敏、蘇瑤的初始印象分達到B 級（高於平均水平）。】
【明日預告：你將正式接觸第一個工作任務。難度不大，但需要你主動溝通。】
【係統點評：第一天的表現中規中矩，冇有犯錯，也冇有特彆出彩。但對於一個新人來說，不犯錯就是最大的成功。明天開始，纔是真正的考驗。】
林北看完訊息，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向地鐵站。
晚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想起了一個月前，自已坐在天台上喝啤酒、說“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麼”的那個夜晚。
一個月前，他覺得自已是全世界最失敗的人。
一個月後，他站在一棟寫字樓下，有了工作，有了工位，有了同事，有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係統。
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
但至少，他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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