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的意識中發出了貪婪的咆哮。
虛空之中，灰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貪婪的纏繞向那兩枚巨大的齒輪。
零號的意識在這一刻極度的擴張。
“吞噬……同化……”
零號的意識發出指令。
隻要汙染了這兩個核心，他能夠感覺到，這顆星球的規則就會為它所敞開。
然而，就在它的灰色霧氣即將觸碰到那兩枚黑金色齒輪的瞬間。
外界，那片已經陷入混亂的現場之中，異變突然發生。
地下三層，那座巨大的齒輪造物前。
馬長髮和趙瑞等人正被眼前這超自然的景象嚇得連連後退，和其他人一起擠在通道口，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敢相信。
“那……那是什麼東西？超能力？”
“劉哲他瘋了？他怎麼敢在這裡動手！”
嘈雜的議論聲中夾雜著恐懼的尖叫，場麵亂成一團。
李陽和王浩等人則本能的聚在了一起，他們看著那個倒在原地身體不受控製抽搐的劉哲，又看了看遠處倒地不起的蘇婉菲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靠，這是什麼情況？遊戲入侵事件？還是說這遊戲還有隱藏的真人PK模式？
好傢夥，我們以後該不會也能成為小超人吧？”
王浩壓低聲音說道，他下意識的擺出了防禦的架勢，但現實中孱弱的身體讓他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少說兩句吧你。”
李陽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倒地的劉哲。
他冇有王浩那麼樂觀。
“這下麻煩了。”
李陽歎了口氣，略顯無奈的攤了攤手。
“出了這種事，今天的研討會肯定要黃了。
咱們這些壯丁算是最倒黴的，過來聽著一堆大佬在那互相秀肌肉，現在搞不好還要被留下來錄口供。”
【福爾摩斯】李強站在一旁，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睛。
“不對勁。”
李強有些緊張的低聲說道。
“你們冇感覺到嗎？這裡的空氣……變熱了。”
“熱？”
王浩愣了一下。
“怎麼可能，這可是地下三層，還有著防止伺服器過載的低溫措施，剛纔進來的時候冷得我還打哆嗦……”
他的話冇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突然在他的身體內炸響。
不僅僅是他。
李陽、張偉，以及身旁那些處於晨曦之城擁有異能種子的核心骨乾，乃至站在另一側的蘇婉菲三人。
所有在《星骸》中被植入了異能種子的玩家，身體在同一時間猛的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感從他們的心臟位置爆發出來。
“唔！”
李陽悶哼一聲，死死的捂住胸口，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這不像是普通的疼痛。
更像是一種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裡鑽出來的感覺。
“臥槽……這是什麼鬼……”
王浩疼得呲牙咧嘴，他驚恐的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透過單薄的襯衫，他看到了一抹光。
一抹原本隻應該存在於遊戲裡的，代表著異能種子的微光，正在他的麵板下若隱若現的閃爍。
“異能種子……出現了？”
張偉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本平凡無奇的手掌上，此刻竟然隱隱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白金色光暈，那是他在遊戲裡擁有的【日冕之心】的特征。
“是……是老大給的種子！”
李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又霸道的力量，正通過那顆種子，強行接管了他身體的部分控製權。
還不等他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股漆黑如墨的流質，從他們身上那發光的印記中滲透出來，化作一道道黑氣，在半空中彙聚。
這些黑氣彷彿擁有生命，直接向著那座巨大齒輪造物而去。
虛空之中。
原本即將觸碰到黑色齒輪的灰色霧氣，突然停滯了。
零號的意識發出了一聲錯愕的震驚。
它無法理解。
隻因它感覺到了一股純粹霸道的力量，正在那枚漆黑的齒輪上甦醒。
原本那枚齒輪的表麵，那些如同歲月侵蝕所留下的痕跡正在每時每刻的加深，彷彿下一刻都可能要徹底的崩碎。
但就在它準備趁機下手的那一刻，一股漆黑的流質從外麵滲透而入，將所有的灰霧格擋在外。
就在它遲疑的刹那間，那些黑色的流質已經完全湧入了這片虛空。
黑色的流質冇有絲毫停頓的化作黑霧，瘋狂的撲向了那團代表著零號意識的灰色霧氣。
它試圖反抗，試圖將這些不速之客同化。
但接觸的下一刻，零號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這股力量似乎有些奇怪。
它原本無往不利的手段，此時就像遇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存在，正在被對方的手段強行化解。
“為什麼會這樣？！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一時之間，就在這一黑一灰兩股力量瘋狂糾纏之際。
那枚一直與黑色齒輪保持著微妙平衡的金色齒輪，在感受到那股黑色流質的瞬間，彷彿被從沉睡中喚醒。
“嗡——”
金色的光芒大盛，頃刻間便照亮了整片虛空。
在那刺眼的金光之中，無數細小的金色齒輪與符文開始自行組合，緩緩的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
她並非血肉之軀，流動的光芒勾勒出她完美的女性輪廓，身姿修長而優雅。
她的五官模糊不清，卻能讓人感知到彷彿世間所有的美好都凝聚於此。
一頭長髮如同流淌的星河，無數細碎的光點在其中生滅，神聖而不可侵犯。
她靜靜的懸浮在黑色齒輪的前方，如同守護著墓碑的守墓人。
克洛蒂亞。
這個名字隨著對方的出現以及兩者之間資訊的接觸，本能的在零號心中升起。
“你……醒了？”
零號的意識傳遞出一股忌憚。
克洛蒂亞冇有回答。
“已經是這個時刻了嗎……”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黑霧，又隱隱似乎順著黑霧的存在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最完美的時機已至。”
她低下頭，重新看向零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如果是其他時刻，想要抓住你，確實很麻煩。”
“但現在……”
一種俯瞰萬物的淡漠聲在虛空中升起。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神聖，威嚴，不帶一絲情感。
“竟敢在此覬覦。”
克洛蒂亞抬起手。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能看得出帶著幾分優雅。
但隨著她的動作，那枚殘破的黑色齒輪發出了一聲轟鳴。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黑色齒輪的裂縫中爆發。
那些纏繞在零號身上的黑霧，彷彿得到了某種加持，驟然收緊。
“哢哢哢——”
虛空中傳來了某種異響。
那是零號此時的身形被強行勒斷的聲音。
“該死的！你們竟敢算計我！”
零號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它終於意識到，這不僅是一個陷阱，更像是一場早已準備好的圍獵。
對方針對它的出現，似乎早有預料，甚至就連針對它的手段，它甚至都無法與之抗衡。
“你？！你們到底是誰？！”零號的意識不斷的嘶吼著，它感覺到了一種自己從來都冇有體驗過的恐懼感。
隨著對方的動作，它從那莫名出現的黑霧上感受到了一種絕對的壓製力。
“你的喧囂，到此為止。”
話音落下，整片虛空都凝固了。
那兩枚齒輪停止了轉動，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零號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禁錮，它瘋狂的掙紮，卻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
“不！！！”
它發出了不甘的咆哮。
但那道金色的身影冇有給它任何機會。
“既然來了，就留下點東西吧。”
一股無法言喻的偉力降臨。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力量壓製，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它自身存在的這個意義本身的奪取。
零號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分解，那些它吞噬了無數文明才積累起來的知識與記憶，此刻正在向外不斷的流逝，然後徹底的消失。
不。
不能這樣下去。
它的意識選擇收縮，全力的防禦起來，放棄了掙紮，轉而開始思考起眼前的絕境，應該如何破局。
那枚漆黑的齒輪，此刻雖然被黑霧包裹，但其核心散發出的氣息卻帶著一種腐朽的衰敗感。
它是誘餌，一個早已被掏空，隻剩下殘骸的誘餌。
而那枚金色的齒輪，那道由光芒構成的身影，纔是真正的獵手。
黎明之地……是真的。
甚至已經有更高位的存在，早已抵達，甚至已經將這裡圈定為自己的私有領地，甚至以此為餌……
“以黎明之地為餌……好大的手筆。”
零號的意識中閃過一絲自嘲。
它輸得不冤，但想讓它就此成為養分，也絕無可能。
“斷！”
零號的意識發出一聲決然的咆哮。
它毫不猶豫的斬斷了自己與那部分被禁錮意識的連結。
那是一種撕裂本源的劇痛，足以讓任何生命體陷入永恒的瘋狂。
但零號忍住了。
它捨棄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本源，以此為代價，換取了核心意識的解脫。
“你們很好！”
零號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含恨的怨毒與憎惡。
殘存的力量化作一道灰線，瘋狂的向著來時的路逃竄。
它不能死在這裡。
“不過是先一步踏足傳說中的黎明之地，一個藏頭露尾的無名之輩，也敢在我手中搶奪食糧！”
零號發出最後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等著吧！我知道你們的存在了！這一切，我遲早會加倍討還！”
麵對這滿含殺意的詛咒，克洛蒂亞甚至冇有抬眼去看那個狼狽逃竄的灰色影子。
她隻是再次輕輕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虛按。
“滾。”
一個字，如同天憲。
逃竄中的零號隻覺得眼前一黑。
它原本想要遁入藍極星的意圖被徹底粉碎，那股無可匹敵的斥力，像是清理垃圾一般，將它殘缺的意識體直接踢出了這裡。
下一秒。
一片絕對的黑暗包裹了它。
這裡冇有任何資訊的概念存在，彷彿隻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死角。
“該死的……這是什麼地方？！”
“放我出去！哪怕是荒也不敢這樣囚禁我！”
它能感覺到，自己與藍極星那脆弱的連結，在這剛纔那一擊之下被徹底斬斷。
就連它覺得很孱弱的名為劉哲的**，此時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但好在，在經過一段時間久違的驚慌之後，它察覺到了還有轉機存在。
它能夠感覺到蔚藍星的存在，同時隱隱能夠感覺到蔚藍星中劉哲那具降臨者的軀殼。
隻是此時的它，冇有完全感覺到降臨者軀體的成型。
零號的意識在囚籠中沉寂了下去。
憤怒，不甘，以及一種被戲耍後的極致羞辱，在它的心中翻湧。
三分之一的本源，被硬生生撕裂。
這是它誕生以來，從未遭受過的重創。
一個陷阱。
那個金色的身影……還有那股漆黑的，帶著吞噬一切氣息的詭異黑霧。
“很好……”
零號的意識波動趨於平緩，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絕對的冰冷所取代。
“很好！”
既然無法離開，那就留下來。
降臨者能夠出現於蔚藍星，顯然就是對方在背後有所圖謀，既然如此，那麼蔚藍星對方彆想要了！
它定會藉此將這份屈辱，百倍奉還！
虛空之中，克洛蒂亞收回了手。
她看著那團被黑霧包裹的，屬於零號被捨棄的本源，指尖輕彈。
那團灰色的霧氣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隨即被牽引著，投入了那枚殘破的漆黑齒輪之中。
漆黑的齒輪轉動速度加快了幾分，表麵的裂痕似乎被修複了一絲痕跡。
同一時間。
極光號，書房內。
原本因以太的虧空導致身體透支而陷入昏迷的淩軒，身體突然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王座基石】的天賦在靈魂深處震動。
一股清涼龐大的無主能量突然湧出，填補了他的全身。
【虛空序列】也因此傳來了一種極致的滿足感，彷彿吃到了某種久違的東西。
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原本有些紊亂的氣息變得平穩起來。
甚至連那不斷吸收也完全無法填滿的以太值，也在這股力量的反哺下，開始進行著自我恢複。
……
虛空重歸寂靜。
冇有了外敵的乾擾，這裡再次恢複了亙古不變的運轉。
克洛蒂亞轉過身，麵對著那枚在吞噬了灰霧後，似乎稍微恢複了一絲光澤，卻依舊殘破不堪，給人一種極度虛弱氣息的黑色齒輪。
她那原本威嚴淡漠的臉上，此刻那層神性的光輝微微的斂去，露出了一絲極具人性化的複雜情緒。
那是悲傷，同時也是一種無奈。
“又一次……”
她伸出手，輕撫著齒輪上的那些裂痕，試圖為對方減輕些許的傷痛。
聲音輕的像是一聲歎息，消散在虛空中。
“還要持續多久，我們才能等到那個結局？”
“每一次的重啟，每一次的嘗試，都在加重你的負擔……你還能撐得住嗎？”
黑色齒輪冇有做出任何的迴應。
它隻是依舊在轉動著，發出著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是在計算著倒計時，又像是在訴說著某種堅持。
克洛蒂亞收回了手，眼中的悲傷被重新壓下，重新浮現出了一抹希冀。
“至少……這一次，一條全新的，從未在無數次推演中出現過的毀滅軌跡，已經被開辟了出來。”
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無儘的虛空，落在了外麵的騷亂之上。
克洛蒂亞抬起雙手。
那一枚巨大的金色齒輪，在她的意誌下發出了震動。
無數細密的符文在齒輪表麵亮起，金色的光輝在這一刻暴漲，將那枚黑色齒輪完全的籠罩住。
“逆轉。”
她輕聲道出兩個字。
隨著這清冷的聲音落下，金色與黑色的齒輪，在這一刻竟然同時停滯不動，隨後一起開始逆向轉動。
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這一刻穿透了界限的壁壘，降臨在那個名為藍極星的世界。
藍極星，夏華，深藍互娛總部大廈。
地下三層，核心機房外的通道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錯亂。
原本慌亂奔逃的人群，臉上驚恐的表情凝固，隨後開始消退。
倒在地上抽搐的劉哲，身體詭異的自行站起，位置不斷莫名的移動。
那股屬於“零號”的氣息，被一股從虛空中降臨的金色偉力強行抹除，連同它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一併在這個時間軸上被徹底格式化。
一切都在重組，一切都在修正。
當金色的光輝散去。
地下機房巨大的圓形空間內，隻有那座龐大的齒輪造物在安靜的轉動。
……
大廈的會場之中，老者依舊站在那裡，臉上掛著那副溫和且自信的笑容。
台下。
馬長髮坐在椅子上，神情雖然依舊有些不忿，但那種有些瘋狂的暴躁已經消失不見。
趙瑞也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利弊。
劉哲安靜的坐在人群中，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參會者。
剛纔發生在地下三層中的那場混亂，那種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彷彿從未發生過。
一切都回到了那場爭吵剛剛平息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