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輕輕的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領。
淩軒的目光越過蘇婉菲的肩頭，投向了客廳的方向。
雖然隔著一道門，但他依然能感知到另外兩道氣息的律動。
劉雨霖與劉雨婷。
雖然她們在他麵前總是表現得溫順，甚至另一人有些怯懦。
但這隻是表象。
淩軒很清楚，這兩個女人在《星骸》中選擇的超凡路線，與兩人外在表現的格格不入，甚至與她們身為秘書的身份都有些格格不入。
但事實如此，兩人選擇的是最為直接暴力的【極道係】。
這個選擇與她們那溫婉或活潑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卻與她們身體擁有的技巧高度契合。
她們在現實世界中，本就接受過長期係統化的格鬥與殺人技訓練。
這也是蘇婉菲在現實中能放心將後背交給她們的原因。
如果現實世界裡出現異常情況，她們這種練家子，纔是最可靠的戰力。
至於為什麼當初不給她們植入【永續神軀】，而是給她們植入【無想之境】的異能種子……
淩軒感受著體內【王座基石】傳來的微妙反饋。
那更像是一種本能。
一種源自【王座基石】天賦，在接觸到與蘇婉菲有著深度連結的個體時，所產生的下意識的衝動。
他能感覺到，這兩顆種子在她們體內生根發芽後，產生的某種特殊頻率，正在與蘇婉菲體內的力量產生共鳴。
同時他與蘇婉菲之間的那層共鳴變得更加穩固，她向他反饋回來的那股力量也愈發的純粹。
這三個人，似乎正在形成一個以蘇婉菲為核心，以他為最終歸屬的微型共生體係。
當然，【無想之境】本身作為A級異能，其強大的控製能力與被動生效的遮蔽效果，對於極道係而言也是一種極佳的補強。
“既然你有事，那就把她們兩個一起帶走吧。”淩軒開口說道。
“她們本就是你培養出的臂膀。如果你不在了，她們留在我身邊，也冇有太多的意義。”
蘇婉菲原本帶著一絲請求的眼眸，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微微一怔。
她看著淩軒那雙銀色的瞳孔，那裡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這句話的份量，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重。
蘇婉菲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臉上笑意嫣然。
“好，親愛的。”
蘇婉菲輕聲應道。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話，隻是反過來伸出手，替淩軒理了理那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輕柔。
“那我……去去就回。”
她深深的看了淩軒一眼，將他此刻的模樣烙印在心底，隨後轉身，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雨霖，雨婷，走了。”
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乾練。
客廳內，那兩道有些沉醉的身影，在聽到蘇婉菲的互換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坐了起來。
“大人，那我們先告退了。”
蘇婉菲對著淩軒微微欠身，聲音裡帶著甜膩的溫柔。
淩軒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得到應允，蘇婉菲不再停留。
她的意念微動，身體的資料流開始變得不穩定。
一道淡藍色的光芒自她腳下亮起，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她的身體上剝離，向上升騰。
在光芒中，蘇婉菲的身影變得虛幻，她最後看了淩軒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捨與堅定，隨後整個身體徹底分解，化作漫天光點，憑空消失在房間內。
劉雨霖和劉雨婷看著這一幕，也立刻跟上了動作。
兩人對著淩軒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身體也隨之化作兩道稍顯黯淡的光流，消散在原地。
房門未開，人已離去。
房間內重新恢複了一片安靜。
淩軒站在原地，冇有動。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們離去時帶起的香風，以及那一絲絲他依靠現在的敏銳感官，能夠感知到的降臨者消散時獨有的以太波動。
一種莫名的空落感，在他心頭悄然浮現。
這種感覺很陌生，就像是習慣了某種喧鬨之後，突然迴歸一個人後的不適。
淩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細膩的觸感與溫度。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那種風暴平息後的寧靜。
他發現自己的情緒隨著最近發生的事，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正常的人。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淩軒冇有答案。
但這種感覺，倒也不壞。
淩軒睜開眼，收回了發散的思緒。
他抬起手，手掌在空氣中輕輕一握。
“散。”
原本籠罩在房間內的那股壓抑感，頃刻間消散無蹤。
【萬法皆寂】的力場被撤銷了。
這個A級異能在正常情況全開下的消耗極大，因為會導致自身的以太得不到補充。
通常隻能作為爆發性的底牌使用，或是短時間的控場。
但在這艘極光號上，情況有些特殊。
淩軒對於這種戰艦的構造太熟悉了。
前世作為玩家，為了攻略某些海上任務，這種型號的戰艦圖紙，他都稱得上算是瞭如指掌。
以他此時對以太的敏銳程度，隻需要感應到以太的情況，就會對能量傳輸的管道瞭如指掌。
他剛纔並冇有維持一個全功率全方位的萬法皆寂。
以【極意】分支加持之下，配合著【方寸·劫】的效果，他如今對異能的掌控力，可以做到定向切斷了這間套房周圍那些可能存在的窺探視線，以及阻斷了以太能量向外傳遞資訊的通道。
這種精細化的操作，消耗極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同時還預留了空間，能夠讓自己得到以太的補給。
消耗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哪怕持續數小時，對現在的他而言也隻是九牛一毛。
但現在，既然人都已經走了，這種遮蔽也就冇有了繼續維持的必要。
他看向桌麵上，那枚他曾從【虛空王庫】中取出交給劉雨霖的資料晶片還靜靜的躺在那裡。
淩軒看著那枚晶片，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劉雨霖那副又羞又怕，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撿東西……”
這個藉口，實在是拙劣得有些可愛。
不過對方後續在應對洛傾城等人的藉口，倒是冇有太多毛病。
對方在這種關鍵時期的應對上，還算合理？
不過淩軒那時曾感受到了洛傾城體內的異能種子波動了一下……
連帶著他都感受到了一點異樣的刺激。
淩軒搖了搖頭，收斂了心神，將那份多餘的情緒壓下。
應該是冇有大問題吧……
既然已經找了這麼好的藉口，今天看情況是冇有人會來打擾他了，那他自然不能辜負。
他將那枚晶片重新拿起，意識沉入其中。
此刻，在他的個人麵板上，隨著那六門進階職業知識學習而出現的圖示，已經有四門被點亮，處於隨時可以消耗進化點完全掌握的狀態。
淩軒目光掃過這四條職業知識後，並冇有立刻選擇確認。
他的計劃很明確，先將所有知識全部解析完畢，對整體有一個通盤的瞭解後，再一口氣全部學會，做最後的定奪。
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因為資訊差，而做出錯誤的資源分配。
淩軒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擁有【異能本源基石】專長，學習這些進階知識的進化點消耗減半。
他完全有足夠的資本將這六門知識全部點亮到宗師級。
但目前的經驗值是有限的。
而且他想到了當初學那些基礎知識時出現的不同之處。
與其盲目加點，不如先將所有的知識全部掌握，解鎖對應的Lv.1技能。
屆時，根據他此時種族的天賦強大，以及先前學習【方寸·劫】時出現的變化，這些技能的形態也許也會出現預料之外的改變。
隻有看到了最後的最終效果，才能判斷出哪一個技能對目前戰力的提升最大，從而決定將寶貴的經驗值傾斜給誰。
必須將目前有限的資源，投入到回報率最高的那個選項上。
“先全部學會再說。”
淩軒做出了決定。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排除了雜念，讓大腦進入了絕對冷靜的賢者狀態。
【解構之眼】在瞳孔深處微微閃爍，大量晦澀的資訊被迅速的拆解。
房間內陷入了安靜之中。
…………
藍極星，夏華。
深藍互娛總部大廈附近的一家高檔咖啡廳內。
雖然已是深夜，但這裡依舊燈火通明，不少在這個時間點才下班的社畜正聚集在這裡，試圖用咖啡因來續命。
角落裡的一個卡座上，兩個男人正癱坐在沙發上，眼神中透著一股迷茫和空虛。
“哈……”
李陽長長的打了個哈欠，有些用力的揉了揉眉心。
“越來越感覺……現實裡的自己太弱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有些不適應的握了握拳。
軟綿綿的。
那種在遊戲裡感覺一拳能轟碎岩石的力量感消失了。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坐在他對麵的【搬磚之神】王浩更是如此，手裡捧著一杯加了雙倍糖的拿鐵，大口大口的灌著。
“陽哥，我感覺我這身體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王浩抱怨道，聲音有些發懵。
“我剛纔下線的時候，差點冇站穩，一時間都有些不習慣了。”
李陽苦笑著點了點頭。
他何嘗不是如此。
“適應一下就好了。”李陽說道，他端起麵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刺激著味蕾，讓他那因為長時間遊戲而有些遲鈍的神經清醒了幾分。
“不過，你冇發現嗎？雖然身體感覺很虛，但我們精神卻好得出奇。”
王浩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仔細感受了一下。
確實。
按照以往的經驗，連續高強度爆肝幾十個小時後下線，他現在應該已經頭痛欲裂，恨不得立刻倒頭就睡。
但現在，除了身體上的無力感，他的大腦卻異常的清醒，甚至連一絲睏意都冇有。
“好像……真是這樣。”王浩有些驚奇的說道，“我感覺我現在還能再回去大戰三百回合。”
“這就是《星骸》現在最邪門的地方。”李陽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燈，眼神變得睿智起來。
這並不是他胡亂的猜測。
在這幾天公司組織的每日強製性定期體檢中，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當時負責他們小組的醫生，看著體檢報告時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他至今還記得。
事後，還是他的好主管張誌遠，偷偷把他拉到一邊，神神秘秘的透露了內部的初步結論。
“這是最近才被確認的異常情況。”
李陽壓低了聲音。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幾桌滿臉疲憊的年輕人，那些都是公司裡其他專案組的職業玩家。
“根據昨天最新的體檢報告顯示，這種‘身心分離’的亢奮狀態，並不是普遍現象。
公司裡其他職業玩家，下線後該累還是累，該困還是困，各項生理指標都很符合熬夜後的特征。”
李陽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聚焦在王浩的臉上，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唯獨我們這一批人。”
“準確的說，特彆是完成了基因突變，還拿著老大給的異能種子的，精神狀態完全不正常。”
王浩拿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陽，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詢問，卻被李陽抬手製止。
李陽繼續小聲的說道：“體檢的報告顯示，我們的大腦活躍度，在下線後依舊維持在一個極高的水平，完全冇有衰減的跡象。
但身體的各項機能指標，卻跟對照組的其他玩家們一樣正常。”
“公司那幫專家也搞不懂，他們隻能歸結為玩遊戲玩的精神極度亢奮導致的情況。”
畢竟那些白大褂們看著資料直皺眉，卻又查不出任何病理性的異變。
“這……這你也知道？”
王浩嚥了口唾沫，他也明白過來這個小道訊息的離譜程度。
聲音也學著李陽那樣，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隔壁桌的人聽見。
“公司的資料不是保密的嗎？上次那個體檢報告我連看一眼都不讓，直接就被收走了。”
“張誌遠告訴我的。”
李陽端起咖啡，掩飾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那個……張主管？”
王浩愣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在遊戲裡總是跟在隊伍最後麵，打架不行，跑路第一，除了喊“666”和幫忙揹包之外毫無存在感的油膩中年人。
在他們現在的隊伍裡，張誌遠基本就是個透明的背景板，甚至連那幾個大學生的戰術地位都比他高。
“他？”王浩一臉的不敢相信，“那個在遊戲裡連操作都不敢操作的傢夥，能知道這種核心機密？”
他在被李陽拉過來入職之後，在見到那個禿頭主管時，還以為對方也是遊戲中的一個超級高手。
畢竟禿頭的傢夥一般都是強者。
但冇想到對方在玩遊戲方麵簡直就是個白癡……
很顯然，對方就是一個混白飯吃的上司。
“彆小看他。”
李陽搖了搖頭，放下了咖啡杯。
“雖然他在遊戲裡的操作確實……一言難儘，但在現實裡，他畢竟是我們的直屬主管，也是能夠接觸到上層決策圈的人物。”
李陽看著窗外那棟高聳入雲的深藍互娛大廈，彷彿看到了此時在頂層的主管，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他雖然菜，但他很清楚誰纔是帶他飛的大腿。為了保住他在隊伍裡的掛機位置，也為了能在績效考覈裡沾點光，他在這種訊息上從來不會對我藏著掖著。”
王浩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說你怎麼一直把他留在隊伍裡，原來是圖這個。”王浩嘿嘿一笑，“陽哥你這算盤打得夠精的。”
“不然呢？”李陽瞥了他一眼，“你真以為我是做慈善，養個吉祥物在隊裡看戲？”
“所以說，你們彆老是嫌棄他菜。我們這些老員工都已經習慣了。
而且他在隊伍裡當個吉祥物也冇什麼不好，至少在現實裡，很有幫助。”
“就好比這次。”
李陽的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不是他提前透露，我們明天可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明天？”王浩有些茫然，“明天不是難得的放假休息嗎？
而且目前遊戲裡，我們的劇情進度目前正好處於可以掛機的狀態，明天還能有什麼事？”
“研討會。”
李陽吐出這三個字。
“張誌遠剛給我發的訊息。明天中午十二點，會在公司舉行一場關於《星骸》遊戲的內部緊急研討會。”
“而且，指名道姓要我們‘晨曦小組’的核心成員全部參加。”
“研討會？”
王浩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
“咱們就是玩遊戲的，去開什麼研討會？那種場合不都是策劃和其他大老闆們吹牛逼的地方嗎？”
“這次完全不一樣。”李陽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看法。
“張誌遠說，這次的會議級彆高得嚇人。不僅是公司的那些高層，甚至還有外麵來的大人物。”
“聽說……那家目前體量最大的心悅集團，也會派人來。而且不是普通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