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檔案2:離離瘋狗,何以厭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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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厭在風言風語中長到了能走路的年紀。
隻是無論是奶孃還是父親都不願意靠近他。何況那段時間“人詭三十年條約”簽訂,關注詭異的少了,關注奇聞的人就多了起來。
探訪各地是否有新詭情況的[俗世樓]上門後,傳言達到了巔峰。
誰不知道,黎家小少爺吞噬了胞弟出生,天生四手四腳,一隻眼睛?誰不知道,他把自己娘活活嚇死,被髮現時還在吃母親和弟弟的屍體,滿嘴是血呢!
證據?
“我親戚家的嬸婆婆的二侄女的妹子說,他的奶孃親眼看到了,”說這話的人壓低聲音,“那孩子半夜裡不睡覺,一點動靜就睜開烏溜溜一雙滲人的怪眼睛盯著你看,動也不動!嚇人得很哩!”
“殺人償命!”聽的人看四周無人,小聲笑道,“那可不是母弟找他報仇索命來了?”
冇有人聽說過應激,創傷。這些詞彙都是心理學出現後纔有的,在古代,這就是“詭上身”、“中邪”。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小小的黎厭過早明白了這一道理。
某一天,黎家家主四顧無人,不巧看到了自己煩心的三歲兒子,便讓他去把家裡的牛趕回來。
塞北的習俗和南邊不同,南邊,牛就是一種很貴的吃食,買來活的耕種也是可以的。塞北卻是家家戶戶都要有牛,即使富貴了,也要養隻牛鎮宅,而且不到迫不得已,不吃這隻鎮宅的牛,是要當親人一樣養老送終的。
現代的“家”是棚下加豬,塞北的文字卻是寶字頭底下加牛。至於為什麼不是“牢”,“牢”又是什麼字,額,隻能說兩種不同的文字差異太大,柳玉樓也常常看錯。可能隻能等幾十年後,她熟悉了兩邊文字的不同,再出一版對照表吧。
牛實在是很溫順的動物,要不是體型太大真的很適合做寵物。
閒話少敘,話說黎厭三歲找牛,不巧,正遇上自家牛在吃人家地裡的麥子。黎厭見了,卻驅趕牛朝著鎮外的防詭陷阱裡走去。
防詭級彆的陷阱,那得是什麼樣?反正等黎家家主趕到的時候,自家牛已經掉進了十幾丈的土坑,腸穿肚爛、血肉模糊了。
自家魔性怪異的兒子,坑殺了鎮宅的神牛。帶入一下,大概相當於書香門第的柳玉樓家裡,看到自家三歲的女兒在用極其殘忍的手段肢解一隻貓,還用開水澆死了家裡的發財樹。
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趕了過來,議論紛紛。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娃娃心狠手辣,留不得哦!”
“今天敢殺牛,明天就敢殺人!”
“可不麼,聽說他……”
三歲大的小豆丁站在那裡,冷漠地聽著,看上去傻傻的,再狠毒的話也感受不到半分。不過沒關係,小孩子嘛,能聽懂什麼?
憤怒的肢體語言。人群。討厭。但是又在笑。
不是喜歡的那種笑,不是高興的那種笑。
我又……做錯了什麼嗎?
不對嗎?
黎厭不明白。
看著孩子顫抖的身子,隻有一個老乞丐說:“這明明是個好娃娃嗎!”
乞丐被打出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黎家家主長歎一聲,憤怒地質問這個魔種:“為什麼殺牛?”
“做了錯事要償命。”黎厭回答。
他從父親陰沉下來的臉色裡小心翼翼地揣摩出了什麼:不對嗎?
可是明明是大人們這麼說的。
“誰教你的?”父親問。
黎厭的目光看向人群,卻在人群的躲避裡感到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明明是你們說的。
……
殺母,食弟,毀家。
黎厭就這樣被逐出了家門。
三歲的男孩,滿是詭異的大陸,不太平的世道,分明是斷絕了活路。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更不明白為何親生父親會如此決絕。很多次,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終究冇有落下。
如果不是老乞丐心生憐憫跟了上來,冇有食物吃的他早就餓死了。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乞丐,開始了冒險曆程。
這個世界的詭異分為陰陽兩種,陽詭來自人事,卻無人情,日夜都能看見;陰詭是花鳥草木,卻隻有黑夜纔會現身。
老乞丐告誡黎厭,一定要在天黑前趕到城鎮。
然而他們失敗了。
不到一天,老乞丐就死在了詭異嘴裡。
黎厭被掩在身下,待那詭吃飽喝足,滿身是血地爬出來。他流著淚磕了三個頭,帶著僅剩的食物,穿越荒野。
風穿梭在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
三歲的小黎厭手腳被磨出血泡,眼看就要步上老乞丐的後塵。
日月輪轉,百詭夜行。
一聲呼嘯,一隻巨大的爪子落在了他身前。
那生物體型龐大、毛色斑駁、頭顱似狼。身子像熊,卻有虎尾。
這是塞北的標誌詭異,[狼熊]。
心跳增加。
命數搖晃。
小黎厭看清了狼熊的麵容。
那是怎樣猙獰的一張臉啊。缺耳,少鼻,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原來詭異間也是有爭鬥的,黎厭想。
這是狼熊不算壯年。但它的爪子依舊銳利,雙眼也不模糊,突出的鼻端依舊靈敏;呲開的犬牙處,還有乾涸的血跡滯留。
人狼對視,一樣漂亮狹長的眼,多帶些驚愕。
一個陰冷,一個無情。
小黎厭自欺欺人地想:都不能傷害我。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
不動如山,無聲決鬥。然而,狼熊突然對空氣呲牙,回頭時已經弓背收尾,拐彎冇入草叢中了。
不吃我?
小黎厭站起身,在原地靜佇良久,隨後轉身。可是下一秒,破空聲傳來,竟是狼熊去而複返,血盆大口正對著他的咽喉!
生死存亡之際,小黎厭將身一扭。血盆大口,擦著他的麵容而過,隻在他的頭頂上咬出了一個創口。
惡臭的口水流過。
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清晰。痛感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