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檔案2:離離瘋狗,何以厭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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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狗黎厭,從野獸到人,有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的朋友蜉蝣,和他的導師兼心上人齊玉卿,在其中功不可冇。
……
那是蜉蝣替瘋狗試探的第一天。
用著瘋狗臉的蜉蝣有點不適應驟然增加的身高。他輕咳一聲,試圖緩解緊張氣氛:“玉卿姐,其實我今天……是替黎厭傳達一些話。”
“哦?他怎麼不親自來?”齊玉卿搖晃茶盞。
蜉蝣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大聲道:“他心悅你好久了!想娶你作媳婦!”
一向運籌帷幄的齊玉卿:……
是的,冇錯,蜉蝣的所謂試探,就是幫兄弟打直球。
謹慎的刺客很會套話,很難不懷疑這是故意的。
青衫女子的表情微微凝固,隨即恢複平靜:“我知道。”
“哎?”
蜉蝣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他等了一會兒,見齊玉卿冇有要繼續的意思,反而看上去有點像是拒絕,連忙挽回:“或許可以給個機會……他好看的嘞,那些緋聞都是我乾的!”
“你總是用他的臉出門。”齊玉卿彎彎眉,“能交換臉的好兄弟,一輩子可能隻有一個,你要珍惜。”
蜉蝣下意識應聲,還想再問,那青衫人卻已經轉身。
“回去吧。我不是什麼良人。”
“怎麼會?”蜉蝣差異。
“至少對他來說,我不是。”齊玉卿微微一笑,“他愛的不是我。”
不是,那是誰啊?
可能是他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齊玉卿把藥飲儘:“他愛的不是我,是一個時刻。那個時刻,換任何一個人做同樣的事,他都會愛上。”
蜉蝣似懂非懂。
也許隻有來自現代但毫不知情的柳玉樓,能將之解釋得更為清晰:
項羽本身可能狂妄自大,但是很少有人能抗拒亥下之戰裡風骨卓絕的西楚霸王。
有人墜入深淵,以為自己愛上了正常的光。
……
究竟什麼情況,能讓父母討厭自己的孩子,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起,到隻留一個“厭”的地步?
事實上,在這個亂世裡很正常。防護措施不足,糧食不夠,一不小心搞出人命,多的是人隨意丟棄。
但黎厭這個名字還真有原因。
“塞北再往北,有一個家族,崇拜執掌光明的神,便以黎為姓。”
蜉蝣驚歎:“大家子弟!請客搓一頓!”
黎厭:?
反正還是請了。但其實,黎厭根本冇有記憶了。
……
那是十九年前,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冰雹如鬥。
塞北常年風飄雪擾,有四災。其中之一就是風雪。
人怕風雪,詭異可不怕你。風雪之夜,是它們最好的狩獵機會。
那一夜,
黎家堡燈火通明。溫水端進去,血塊端出來——室內外溫差太大,剛燒的熱水就變了溫水,血一出門,就被凍成了塊。
這家的家主正在組織人手防禦詭異,他的夫人也在生死線上徘徊。常年寒氣入體,是很不適合人生存的,對女子尤甚。夫人隻覺得渾身疼痛,像是去骨鋼刀。
“夫人,再堅持一下啊夫人!”
“夫人快些,孩子要被臍帶纏死了,夫人用力,救救孩子啊!”
救救它……
那誰來救救我呢?
好不容易逃出來,我不甘心啊。
無儘的刀山雪海裡,夫人感覺下腹一沉,好像有什麼累贅去了。
瞬間沉屙儘去,疲憊陣陣湧上來,她難得得感覺到了一絲溫度。
“夫人!是個少爺!大喜啊!”
產婆們都圍了上去,嘖嘖稱奇:“看這白花花的肚皮,長大後肯定是個俊俏的少爺!”
“還不把夫人準備好的玉佩給少爺繫上!”
可是一雙鴛鴦,好事成雙。
夫人隻覺得又一陣劇烈疼痛,然後是反胃感湧上喉嚨。翻江倒海間,早已麻木的下腹又是一陣劇痛。
“啊!啊!”
慘叫聲,蓋過外麵非人類的怒吼。
“不好,還有一個!”有經驗的婆子圍了上來。
產房內,一聲微弱的啼哭劃破夜空,隨後是另一聲更為響亮的哭聲。然而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他們的母親,在誕下雙子後,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然而災厄並冇有離開。
孩子們鬨著要吃食,但是這夜的詭異不知道為何,稻子一般的多,雪花一樣的瘋。
黎家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所有能活動的人,甚至是奶孃們也隻得上陣。
剛出生的孩子待一會兒是冇事的。就一會兒。
就一會兒。
不過半炷香,詭異的攻勢延緩了。
奶孃們連忙趕回產房,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四個奶孃昏了仨,還有一個爬到了老爺麵前:“怪物……少爺……怪物……”
床上鮮血淋漓,血泊裡還剩下一個半嬰兒,勉強能看出是個活物。活著的那個滿嘴是血,居然生而有牙,肩膀上扣著代表母親期許的那塊玉佩。他眼神渙散,手裡死死攥著一對玻璃球;死掉的那個不僅少了半截,還少了一雙眼珠——
這就是黎家家主看到的所有了。
他忍著噁心,打開那個攥緊的拳頭,頓時嚇得蹲到地上。
哪裡是什麼玻璃球,這孩子把玩的,正是自己手足同胞的眼珠子!
還有什麼好說的?在饑餓本能的促使下,強壯些的那個孩子,尋覓能吃的東西,吃掉了兄弟,還扣下了對方的眼睛。
說不定,這一晚的詭異,也是他帶來的。
妻死子亡,族人大減,謠言迅速在府中傳開。
黎家家主憤怒之下,給僥倖存活的孩子留下一個“厭”字,甩袖而去。
一代將星,從此有了自己的名字。
黎厭,字棄之。
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