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後記:盛管】
------------------------------------------
盛管從小就喜歡看話本子。
她想不通,為什麼很多流行話本,到最後都是男子負心,女子虐身虐心後身亡。男主享受無邊孤獨,和萬裡江山。
盛管真的一臉懵圈。這算什麼詛咒啊,朋友,這不是幸福嗎?這種痛苦,能不能讓我也體會一下呢?
還有女主,你的報複就這麼窩囊嗎?冇見過有人的報複是以自己死為結束的。總感覺很像精神勝利法啊。
所以盛管從小就立下了一個目標。她也要登上很高很高的位置,享受永恒的孤獨和江山。
她從小就是家族裡最出色的那個,果然被家主看上。那天,盛意牽著她的手說:“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
能被家主親自教養,是一件大好事,所以盛意不理解,為什麼親孃會露出那種沮喪的神情。親孃說她孤獨,但當盛管成為繼承人,給她找了二十個帥氣男侍的時候,嘴角比[隔斷山]還難壓。
你看,什麼孤獨,全是冇錢時內耗的產物。族人因為她有權而追捧她,表兄因為她有權而依附她。在無數個勾引她的人中,盛管必須得承認,表兄是長得最好看的。
一心一意,為你勾心鬥角的,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有什麼錯呢?他天天都會洗手做羹湯,柔情蜜意討好你,哪個人能不喜歡呢?
當得知自己要聯姻的時候,盛管是無所謂的。她派人調研了自己的聯姻對象,發現對方是一個不著家的釣魚佬。不著家好啊,不著家可太好了。像這種聯姻對象,根本不需要著家,隻需要按時打錢就可以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盛管自信,自己能接受對方所有的怪癖,哪怕是喜歡被魚舔耳垂。可就在這時,邵蒼出去跟人釣魚,受人一激,說出了下麵這番話。大概內容就是要向姐夫(伊喜)學習,從他們伊家的家訓,男子不納妾,女子不納侍,一生一世從一而終。
盛管:不兒?!
朋友,咱們隻談合作,你可彆談愛呀。她從小就知道,愛會讓人盲目,也會讓人失去理智。要讓她裝一輩子恩愛也不是不行,但邵家帶來的那點利益還不夠,不足以讓她忍著噁心裝一生。
所以她跟母親說,能不能換一個聯姻對象。但母親好像誤解了什麼:“是盛懷遠那個賤人勾引你,是不是?”
盛懷遠是誰?哦。表哥最近及冠了,有字了。心懷遠誌,這不應該是我的字嗎?
很遺憾,不是。盛管的字是懷楚。但看起來冇啥,但盛意當年的竹馬叫某某楚,出家後叫法楚。
竹馬早死,盛意享受權勢和孤獨,是盛管的偶像。但哪怕是盛意,在當上家主,登上高位的時候,也會感到寂寞,也會想找個孩子,假裝是和竹馬的結晶。
無論是誰當了這個繼承人,盛管也好,盛箸也好,她都會叫懷楚這個名字。
難道孤獨兩個字真的這麼可怕嗎?連英明神武的家主都不能避免?
盛管無所謂做人替身,但表兄最近正得她意,她不忍心。心血來潮,四下一看,隨意指中了一個路過的美人:“其實,勾引我的,是他。”
好借好還,再借不難。本來就是權色交易,盛管自認雖然給寧如帶來了災難,也給他捐了官,還在他糊塗承認偽經的時候,好心拉他一把,已經仁至義儘。
冇想到寧如根本不需要她捐官。過目不忘寧琢玉,本來能自己考上狀元,卻因為她的行為,一輩子被釘在“吃軟飯”上。
更冇想到,寧如嘴上攀權附勢,行動卻孤高至此。他的心和身體似乎是分開的,一麵奉承三公做佞臣,一麵公然和天下輿論作對,挑戰幾百年鐘山銅人的權威,還順道坑了盛家一把。
盛管回去後,連夜翻了《焚書》。她一直以為這是偽經,不屑看。可現在……
顛覆天下是與非嗎?
那天盛管走的晚,她想拉住寧如,質問他什麼意思,怎麼還背刺金主的?卻聽到寧如低聲道的那句“我亦慕之。”
對一個男人。
很長一段時間,盛管真以為他真有斷袖之癖。
不看上我,卻看上一個有家室的男人?盛大小姐不理解,可後來,寧如卻和老辛再無交集。
旱災,河伯娶親,定蝗蟲……他越來越耀眼,也越來越讓人目眩神迷。天可憐見,看到蝗蟲襲擊時,盛管是真打算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她纔不要傻站著等死,這無邊孤獨和無上富貴,就給我吧!
但她冇想到,蝗蟲居然成功消滅了。士兵們用奇怪眼神看她,盛管不在意。讓人看看又不會少兩塊肉,等她身臨高位,這些目光不能對她有任何困擾。
可她注意到寧如避席,好像是頭疼又犯了。擔心讓她追上前去,卻發現寧如盯著一根頭髮發呆。
這一次,她的直覺無與倫比地準。這根頭髮比老辛的威脅還要大,一定和寧如淵源頗深。
可寧如對她隻有一副疏遠的架勢。她故意用孩子汙衊他,他才終於有了點活人模樣。但他居然惱羞成怒,讓十皇子把她拉下去了。還說什麼從來冇有動過心,噫!那你為何不敢看其他女子的頭髮?難道不是因為,看到他們,會想起我嗎?
隻是那童男童女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盛管有一百個留下的方式,可為了觀察這倆孩子,不得不一路三回頭的走了。
她是不會放棄的。她承認寧如很有趣,很矛盾,成功讓她吸引住了。
家裡管得嚴,她的三觀有一半來自話本子。強扭的瓜不甜,但能解渴。冇道理男子能強扭,女子卻不能。
……
這人一忙起來,就忘了兒女情長。盛管單知道這童男童女不一般,冇想到來頭這麼大。
[乾]國被嘲笑的繼承人。因為年紀太小,被人看不起,所以來藍白洲考察,順帶著刺探敵情。
這像話嗎?
盛家的探查讓他們警覺,所以他們乾了不少事,嫁禍盛家,也讓盛家的風評岌岌可危。
國仇家恨,送上門的獵物,豈能不吃?她一路尾隨,看到那吳蜘登山射雁,對著弟弟說“要把這雁捉了送給你頑”。玩完之後,倆孩子故意弄得渾身臟亂,哭著說為寧大人找藥,摔下山崖。
小朋友,有冇有想過,摔下山崖的傷口,和狩獵的傷口完全不同呢?
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盛管搖頭。
就在盛管打算動手的時候,國師通知,今夜子時,隔斷山見。
飛上[隔斷山]時,盛管還在想晚上吃什麼。冇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幅場麵。
她真傻,真的,如果她早知道直接大決戰,一定會帶了重兵前來,而不是孤身赴約。好吧,是國師把她一人抓上來的,她總不能讓家主被抓上來吧。
都怪隔斷山太高,太遠,上去的耗費太大。
唉,此刻說什麼也晚了。看著國師扭曲細長的身影,她哪裡還能不知道,國師不是什麼好東西。寧如好像故意在激怒旁邊的小姑娘,但效果不太好。眼看著一個又一個隱密被拋出來,盛管知道,今天國師是不會讓他們活下來的。
唉,更後悔了。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生氣的小姑娘身上。
文臣還是不會罵人啊。還得跟我從話本子裡學罵人!
讓開,看我大小姐無限激怒!
盛管口吐連珠,果然把小姑娘氣到了。出乎意料的是,逐水裡有龍協助。兩岸有兵,山上有蟲,四周有箭,就這樣,寧如那個小身板還敢往中心湊,這不是找死嗎?
連盛管都不敢往中心跑,她隻能拉著寧如,假裝被他引入陷阱,順帶著遠離戰鬥中心。
可她冇想到,會聽到克明四十年的事情。
說實話,小時候的盛管對新皇是很崇拜的。但長大後,她以此為恥,因為克明四十年,新皇屠殺了一個城池的民眾,而明麵上給不出原因。
此舉讓百姓大為恐慌,誰也不能確定,這麼一個暴虐的儲君,會不會突然把屠刀麵向他們。萬民上請願書,但新皇還是被武帝保下了。原來這一切,都和國師脫不了乾係嗎?
大小姐的直覺是很準的。她判斷出了哪邊是真,哪邊是假。也判斷出了這些人留不住國師,而放虎歸山,隻能造成更大的隱患。
她不敢賭人類有冇有後手。曾經她賭國師不會棄民眾於不顧,結果卻賭輸了。
縱觀全域性,破局點竟然在……
我?
天呐。盛大小姐是最擅長自保的人,最擅長汲汲營營的人。可或許是和寧如那個傻子接觸多了,在唯一的時機,她居然飛身一撲。墜落入深淵的時候,她想她明白了,原來寧琢玉說的“我亦慕之”是這個意思。
無關風月,隻是你作為我的摯友,你可以過我想要過的生活,你可以歸隱回鄉,實現我未儘的心願,已經很好。
好吧,寧琢玉,你真的足夠幸運,讓我當了一回話本子裡死去的踏腳石。
她臨死有很多句話能說,但就是不會對寧如說抱歉,因為她不覺得有什麼好道歉的。